夜訪壁中寺

趁月色鋪好鼾聲，坐起來

轉個方向，你應該

靜靜地向他打個招呼，起碼揮揮手

畢竟“這么早來，還沒燒茶煮水

聽點什么，居士”

過午不食，夜里，這些話

你會聽得格外清楚，有一只蚊子

反復敲著墻上的木匾，你看不清寫的什么

“不了，謝謝

半夜睡不著，就來這，裝人。裝誰？”

你今年已有一米八，你盤坐著

為何遲遲不肯進？空氣突然爆發洪流的聲響

決堤一般，仿佛往昔只是個圈

呼嚕沉穩地打著樁，你聽見深淵里藏著一顆心

站在泉眼里的咕咚先生，說真的

那是一只落水的冬瓜

“來瞧瞧我，讓我們瞧瞧世界的原樣”

你感覺自己被黑暗懸著，安靜突然戴上耳機

播放一個同樣的自己

“他在哪，方才與我對話的是誰？”

誰在這里做詞的鐘表，誰看不見那空門？

檀香傳來，無聲的引磬

定是僧人點火，只是點火

還沒來得及照亮，哪怕再多一瞬

你又被推回現代生活

不開燈，所有時代都不會更好

你感覺胸口挨了一拳

于是拆散身體的塔，打算傾塌去夢里當雷鋒

你知道你的面前有著什么

——穿過堅固的邊界，有時也很簡單

下降的前一刻，你忍不住猜想

他——那個未知者——如果現身

此刻，會說些什么？

半夜，睡不著，樓頂披著對面的月亮

——一床疲憊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