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
一直默默無聞,沉醉于自己學術研究的河北科技大學副教授韓春雨最近“火”了。當有媒體記者聯系他時,他笑言自己最近的行程幾乎已排滿,一直忙于應付不少學校的講座邀約,一些國外學術會議的邀請,以及紛至沓來的電子郵件和電話。
5月2日,世界頂級學術刊物《自然·生物技術》刊發了韓春雨作為通訊作者的研究論文《NgAgo DNA單鏈引導的基因編輯工具》。該研究成果讓這位非著名大學的非知名學者一鳴驚人。
河北科技大學官方網站介紹,該成果核心為一項替代目前通用的Cas9的基因組編輯新技術,打破了國際基因編輯技術的壟斷,實現了中國高端生物技術原創零的突破。由韓春雨及其團隊發明的NgAgo技術,有望成為新一代“基因剪刀”。
打開另一扇基因編輯的大門
韓春雨的實驗室里,空氣浴振蕩器和離心機像平時一樣傳出低頻噪音。他的團隊共有3個實驗室、1個休息室,每個實驗室里都擺滿了各種器皿和塑料盒。
新的基因編輯技術不同于已有最時興的技術(CRISPR—Cas9)。CRISPR是以RNA為向導,尋找靶向序列,而NgAgo則是由DNA來擔任向導。
《自然》雜志執行主編尼克·坎貝爾評論說:“雖然這項新技術還處于初期,但有一些理由讓我們相信它與現在普遍使用的技術相比有多種優勢,特別是在更精準的基因編輯方面。”
顧名思義,基因編輯技術是指能讓人類對目標基因進行“編輯”,實現對特定DNA片段的敲除、加入等操作的技術。該技術能實現對基因較為精準和高效的編輯,被認為是遺傳研究領域的革命性技術。
“在新技術的幫助下,地球上大部分生物的基因都可成為基因編輯工具,這意味著基因編輯技術受限更小,便利性更大。”撇開專業術語,韓春雨盡量通俗地介紹這項技術與人類生活的關系,“簡單說,這個技術以后的應用會比較廣泛。比如說艾滋病或者乙肝,病毒侵入基因后,這個技術應用像一把手術刀,能切除病毒,就好比挖掉土豆上的霉斑,這個技術同時能修復基因,讓它繼續工作。”
對于基因編輯技術目前存在的爭議,韓春雨說,人類目前所了解的基因還有99%屬于“暗物質”,想要了解這些“暗物質”的功能,基因編輯工具顯得尤為重要。“基因編輯工具為科學家了解人類基因的奧秘提供了有力的武器。”
有人認為,NgAgo技術會替代CRISPR—Cas9技術,對于這種看法,韓春雨卻很謙虛:“它們各有所長,我的發現相當于打開了另一扇基因編輯的大門。”
一定要原創,不能再跟隨
新基因編輯工具的研究成果是由韓春雨、他的師弟沈嘯以及弟子高峰3人完成的。在發現NgAgo之前,韓春雨團隊一直在跟蹤基因編輯主流技術的進展。“我們曾使用這一技術變異了一些植物,但準備將這一過程梳理成型時,國外頂級學術雜志連續推出了兩篇同類論文,讓我們原有的計劃徹底作廢。后來又出現了幾次類似的情況,我們下定決心,一定要原創,不能再跟隨。”
2014年5月,韓春雨團隊做出了這篇研究論文的主結果,發現了NgAgo可以切割基因組。回想起發現結果的瞬間,韓春雨說:“我信奉一句話——臨事而懼、好謀而成。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于從一個科技工作者變成了科學家。回家時是凌晨兩點多,校門都鎖了,我跳墻頭出去的,特輕松。”兩年后,在被《科學》審稿半年拒稿后,這篇研究論文被《自然·生物技術》刊發。
韓春雨本科就讀于河北師范大學,碩士就讀于中國農科院,隨后在協和醫科大學讀博士。2006年博士畢業時,他的畢業論文發表在《核酸研究》期刊上。但此后的整整10年,韓春雨卻連一篇論文都沒有發表。為此,他被人戲稱為“一頭特立獨行的驢”。
“河北科技大學給了我相當寬松的科研環境,給了我極大的學術自由度。在其他學校,如果這么長時間沒有科研成果可能就會被掃地出門了。在大部分高校,一個副教授很難擁有自己的獨立實驗室。這里不僅給了我實驗室,還提供了25萬元的學科建設資金。科研在這里也有退路,成果沒出來時,還可以當一個好老師。”韓春雨說。
“我搞科研目的要單純一些。”對于自己至今依然是副教授職稱,韓春雨說,并非學校不重視,而是自己不想為評職稱和申報基金花費時間。韓春雨作為河北科大引進人才,學校提供了一套130平方米的住房。但他覺得離實驗室太遠,后來選擇在距實驗室不遠處的一套58平方米住房居住至今。
“其實,我是一個科學家”
不少人對韓春雨能在如此簡陋的環境下取得開創性工作感到驚訝,但他的大學同學、河北師大特聘教授徐小東并不意外。她認為,對于一個受過專業科學訓練的科研工作者來說,占有資源的多少并不會決定他是否能夠做出很好的成果。“他很有個性,從來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他能堅持一些東西,也敢于表達自己,挑戰權威。”徐小東說。
42歲的韓春雨借用周星馳電影《喜劇之王》的經典臺詞拋出自己的“梗”:“其實,我是一個科學家。”韓春雨說,“我覺得一個人要想成功,他的內心必定對自己有個定位,無論別人認不認可,你自己要認可自己。科學家,就是我對自身的定位。”
從科研工作者成長為科學家并不容易。在韓春雨看來,一名科學家最重要的品質是對科學的熱愛,“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曾經,他們的實驗并不被人看好,但卻依然堅持。兩年多來,整個研究過程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為了完成實驗,韓春雨和兩位合作者幾乎每天都被實驗“牽著走”,做一組實驗,過六七個小時才能出結果,哪怕是深夜兩三點鐘,他們都會跑去實驗室查看結果。
“互聯網所帶來的信息扁平化也給了研究者更多機會,只要努力和善于思考,就有可能成功。”韓春雨常跟學生說,國內名校的學生很能吃苦。我們這個行業里有一大批人很努力,這種努力讓你不敢松懈也不敢偷懶,因為科技是與日俱進的。
韓春雨對生活要求極其簡單,不講究穿著,常年剃光頭,因為頭發稍微長一點他就覺得打理起來很麻煩。除了科研,韓春雨有3個愛好:紫砂壺、古琴、長跑。紫砂壺放在實驗室里,累了喝茶解乏,古琴從網絡自學而成,長跑則是韓春雨眼中的一種“自虐方式”。
“這些,都是一個科學家的自我修養。”韓春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