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

王衛(wèi)華

人們都覺得當年的革命歌曲好聽、革命老片好看，那是因為——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走進位于江蘇省淮安市盱眙縣黃花塘的新四軍文化藝術館吧，戰(zhàn)火中的新四軍的文化藝術是近代中華民族不屈文藝的一個縮影。

火熱的年代 真情的作品

工作是紛繁的，戰(zhàn)斗是激烈的。但“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而愚蠢的軍隊是不能戰(zhàn)勝敵人的”（毛澤東語），新四軍一成立就把文化工作列在重要議程上。

新四軍有一個帶著英文字母的很洋乎的臂章——“N4A”。白底藍字，橢圓白底加上藍白相間的長框，將英文“new4army”的縮寫映襯得格外醒目。皖南事變后，1941年1月20日中共中央軍委發(fā)布了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任命陳毅為代軍長，劉少奇為政委。1月25日新四軍軍部在蘇北鹽城重建。2月8日新四軍就在鹽城創(chuàng)辦了魯迅藝術學院華中分院。劉少奇兼任院長，孫湘任黨總支書記兼教導員，著名作家丘東平任教導主任，下設文學、戲劇、音樂、美術4個系，共有師生500余人。就是這個學院的歸國華僑、美術教員莊五洲設計出了這個臂章。臂章用石版印刷，表現(xiàn)手法言簡意賅，還具有國際化的風格，很快在新四軍全軍得到廣泛使用。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芽，又香又白人人夸……”這首江蘇民歌現(xiàn)已唱遍江蘇，幾乎成了江蘇“省歌”。她還被唱遍世界，成了世界經(jīng)典民歌之一。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祖國政權交接儀式之夜，1999年12月20日澳門回歸之夜，這支歌都一次次響起，帶給中華兒女無限的遐想。殊不知，這是新四軍文藝戰(zhàn)士何仿改編的一首歌。何仿1928年2月生于安徽天長縣，祖父是清朝嘉慶年間舉人，父親是光緒年間秀才，母親很會唱民歌，如此家風熏陶讓他有了音樂的天賦。他十四五歲就參加了新四軍二師，在淮南區(qū)大眾劇團當文藝戰(zhàn)士。1943年秋劇團來到六合金牛山。他聽說附近有個老藝人就前去拜訪。老藝人用二胡為他拉了江蘇民歌《鮮花調(diào)》且邊拉邊唱：“好一朵茉莉花……”何仿記下了譜子和歌詞，還唱了幾遍給老藝人聽。回來后，他將《鮮花調(diào)》改編成《茉莉花》，成為劇團的一個保留節(jié)目。1950年他被保送到上海音樂學院，畢業(yè)后成為南京軍區(qū)前線歌舞團作曲兼指揮。他對《茉莉花》再作加工提煉，讓此歌最終大放異彩。

《新四軍軍歌》也是創(chuàng)作十分成功的歌曲。歌詞集體創(chuàng)作，陳毅執(zhí)筆定稿。曲作者何士德是軍部政治部宣傳三科科長，魯藝華中分院音樂系主任。此軍歌歌詞雄壯，旋律鏗鏘，迄今讓人熱血沸騰，蕩氣回腸。魯藝華中分院音樂系教員章枚則創(chuàng)作了《黃橋燒餅歌》等，讓激烈的戰(zhàn)斗平添許多風趣。孟波當年為新四軍抗敵戲劇團團長，創(chuàng)作出《抗戰(zhàn)到底》等歌曲400余首。解放后任過天津、廣州、上海文化局長，2001年榮獲首屆“中國音樂金鐘獎”終身榮譽勛章。

許幸之是魯藝華中分院美術系、戲劇系、文學系“三兼教授”。他的電影作品《風云兒女》及插曲《鐵蹄下的歌女》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風靡全國。他還導演過《雷雨》《日出》《原野》等話劇。繪畫翹楚，當屬莫樸。他與呂蒙、程亞君集體創(chuàng)作了111幅的木刻連環(huán)畫《鐵山寺》。他本人還創(chuàng)作有彩色石印年畫《平型關大捷》《火燒陽明堡》，油畫《宣誓》，木刻畫《斗爭在蘇北敵后》等。解放后他兩度出任浙江美院副院長。

新聞也是文化事業(yè)的組成部分。新四軍各根據(jù)地都有自己的報紙，三師的《拂曉報》、淮海區(qū)的《淮海報》都較為有名。1943年春至1945年5月，范長江組建了新華社華中分社，創(chuàng)辦了《新華日報》（華中版）、華中新聞專科學校、全國解放區(qū)新聞記者聯(lián)合會華中分會，為黨的新聞事業(yè)留下不可磨滅的功績。現(xiàn)在范長江獎是我國中青年優(yōu)秀新聞工作者的最高獎。

此外，還創(chuàng)辦了各類學校。除淮南中學、淮北中學等中等學校外，1944年冬，中共中央華中局在盱眙縣創(chuàng)辦了華中建設大學，華中局宣傳部長彭康任校長。1945年冬遷至淮陰，華中局書記鄧子恢兼任校長。至1947年冬停辦時，學校已培養(yǎng)學生5000余人。

不屈之歌響徹云霄

戰(zhàn)火中的作品往往用鮮血與生命寫就。

丘東平，1910年生于廣東省汕尾市海豐縣梅隴馬福蘭村農(nóng)商之家，1928年參加澎湃領導的海陸豐起義，并參加過十九路軍的抗戰(zhàn)活動。1934年赴日留學，參加了左翼東京分盟，七七事變前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隨著其小說與報告文學不斷發(fā)表，他成了七月派小說的代表作家，被譽為“抗日期間最有希望的青年作家”。1938年在新四軍先遣支隊做宣傳工作，1940年進入蘇北新四軍抗日根據(jù)地。1941年2月8日魯迅藝術學院華東分院成立時，丘東平擔任教導主任；同年蘇北文藝界協(xié)會成立，丘東平任理事。當年他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茅山下》，寫出了前5章并出了單行本。當年7月，日軍“掃蕩”鹽埠區(qū)，魯藝華中分院師生化整為零投入反“掃蕩”戰(zhàn)斗。7月24日晨，丘東平等率師生200余人在轉移途中，在建湖縣慶豐鎮(zhèn)北秦莊與日軍遭遇，在突圍中犧牲，年僅31歲。

在這次戰(zhàn)斗中犧牲的還有戲劇系主任許晴。他1911年生于揚州，早年在北平（今北京）開辦了一家卿云書店從事黨的地下工作，被國民黨憲兵逮捕判刑3年。長篇小說《青春之歌》中的許寧就是以許晴為原型創(chuàng)作的。他是一位多產(chǎn)劇作家。他在鹽城自編、自導、自演的劇作有《揚子江暴風雨》《重慶交響曲》《驚弓之鳥》《皖南之家》等大型話劇。他犧牲時年僅30歲。

東北抗聯(lián)有“八女投江”，在新四軍中則有“文藝九女投江”。她們也是在北秦莊戰(zhàn)斗中犧牲的。

這次戰(zhàn)斗的全過程是這樣的：1941年7月，日軍聞訊新四軍重新成立了軍部，便開始了對鹽阜地區(qū)的大“掃蕩”。1.7萬余日偽軍從東臺、溱潼、興化、陳洋分四路合圍鹽城。新四軍軍部開始撤出鹽城，向建湖、阜寧方向轉移。魯藝華中分院共500余名學員分成兩隊，文學系與美術系為一隊，由黃源、莫樸率領，隨軍部轉移；戲劇系與音樂系為二隊，由丘東平、許晴、孟波率領，向鹽城西鄉(xiāng)樓王莊一帶轉移。7月23日晚，二隊到達建湖縣慶豐鎮(zhèn)北秦莊住下。華中局機關報《江淮日報》及印刷廠的同志在此住了幾天剛走，駐慶豐鎮(zhèn)古基寺的日偽軍23日晚才獲悉《江淮日報》住在北秦莊的消息。得到消息后，日偽軍馬上撲了過來。這樣，在24日凌晨二隊同志起床準備過皮岔河時，遇到了來襲的日偽軍。走在隊伍前面的是許晴及戰(zhàn)斗班的8個男學員，中間是丘東平帶領的女學員隊，孟波帶著其他師生在最后跟進。許晴最先發(fā)現(xiàn)河堤上有敵情，急忙叫大家趴下。但敵人同時也發(fā)現(xiàn)了新四軍，機槍與擲彈筒頓時開了火。許晴指揮戰(zhàn)斗班還擊，守住橋頭，并大聲呼喊，讓大家沖過橋去。在孟波帶著最后一部分學員沖過橋后，許晴讓戰(zhàn)斗班迅速過橋，自己則走在隊伍的最后。這時，敵人機槍響了，許晴中彈倒下。同時丘東平也在過橋時中彈犧牲。此時，橋頭已被敵人占領，戲劇系8位女學員與一名女記者被敵人堵在了橋頭的河岸上。她們手中抱得緊緊的只有自己的文藝武器——樂器。敵人一步步逼了過來，系黨總支委員李銳（河南人）高聲喊：“同學們，不成功，便成仁，我們寧死也絕不能讓敵人活捉了去！”說完，便率先跳入了皮岔河水中。戲劇系女生班長葉玲（浙江人）也喊了聲：“同學們，寧死不受辱！”跳了下去。敵人沖上來，伸手要抓學員宋瑩（籍貫不詳），她一躲讓，縱身跳入河中。敵人用刺刀刺向了她的頭部。戲劇系女生副班長王海紋（上海人）、女學員方青萍（上海人）、李馨（上海人）、季慧（南通人）、姚蓮娟（南通人）見狀，也一一躍入水中。從廣西桂林來的《救亡日報》女記者高靜，本來已找準時機藏入岸邊的蘆葦叢中，這時挺身而出，怒斥敵人，隨后跳水赴難。

不屈的文藝戰(zhàn)士，用生命譜寫的不屈之歌，響切云霄！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