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婉
小時候,總有個長長的夏天。
從前慢,從前也靜。夜晚沒有事情可做,大把的時間可以消磨。我和姐姐喜歡在院子里躺在草席上眼睜睜地看天,看滿天的繁星,聽姥姥胡侃些云山霧罩的神話。
我姥姥懂得可多了,天界八卦她全曉得:“瞧,那條彎彎曲曲的星星連成的線是銀河,旁邊很亮的那顆星是牛郎星,他挑著扁擔,一邊一個兒女;瞧河的這一邊,最亮的那顆是織女星。”找到那些星并不容易,我和姐姐樂此不疲。
“一年見一次面,織女會哭嗎?”
“會啊,如果七月七那天夜里下雨,就是織女在哭呢。”
“她會穿得很漂亮吧?他們見了面……”那時候我們已知道親親抱抱這些事,卻沒敢說出口。
“七月七夜里你去躲在葡萄架下,還能聽到他們說話哩。”姥姥沒節操概念,竟然不以偷聽為恥。
“那多不好,人家夫妻說話,怎么好去聽。”姐姐說。
那時候的夜晚天空清澈如洗,黑色的夜閃亮的星彎彎的月,美得就像宮崎駿的漫畫。當時我已偷看過《青春之歌》之類的禁書,腦補著牛郎織女的相思之苦與相見之美,不禁悠然神往。
美麗的銀河留給我的,是別樣的愛情觀。我向往的愛情必是與思念連在一起的,愛情在現實與夢幻中存在,在自我完善中美輪美奐。似我父母這樣的夫妻,每天不是爭執菜買貴了就是埋怨月底錢不夠用了,如此無趣跟愛情怎么也沾不上邊。
后來參加了工作,當時流行蘇聯文學,聽同事熱議一本蘇聯小說《怎么辦》,提到很相愛的兩個人因為審美疲勞而失去愛情,我十分認同。我不喜歡傳統的愛情婚姻,我羨慕兩地分居的生活,比如海員、軍人,男人在遠方從事一種神秘的工作,女人在另一個領域和空間生活,浪漫的兩地書、車站送別與電話里的溫情……好美!
經歷了一些世事波折之后,我又恢復了單身。我對同行同鄉同學全沒興趣,熟悉的地方沒有我要的風景。當我在網上遇到他,聽他說遠在“帕拉馬里博”時,我的好奇心被勾引出來,可是連那個國家都沒聽說過啊,我心想大概是遇到騙子了。百度了一下,還真有那么個小國家。
他發來幾張照片,我先沒看人,急著看他做的那些事。他們在南美洲的某個小國家擁有一大片森林,他們乘著小飛機去看森林,由當地人帶路去林子里勘察。照片上的他不怎么英武,褲腿牢牢地綁住,他說是為了防蛇之類的東西。大概這暗合了我心里的神秘期許,我被吸引了。
好多人覺得異地戀不現實,存在諸多困難,可是我喜歡。我尤其贊成彼此留些空間,讓愛情與生活稍有些許距離。如果我在工作中遇到了困難,他會當成一件重要的事情來關心,若他有什么心事,我也會跟著憂慮。我覺得現實中的夫妻日夜生活在一個屋頂下,反會對彼此沒那么上心。
我們相愛了五年之后進入婚姻。正是因為分居兩地,我們的關系才能至今十幾年都還沒有進入疲憊期。女友夜話時,我說結婚十幾年了,我都不好意思當著老公的面放屁,女友驚訝極了,說怎么可能?
就是可能。我在意他啊。
至親至疏夫妻。如果結婚就是一起吃一起睡,只有親沒有疏,這種夫妻終會變成親人,卻不是情侶。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怎樣丑陋的思想行為都不避諱,那婚姻還真是愛情的墳墓了。
我心里一直有著那條亮晶晶、彎彎曲曲的銀河,你在河這邊,我在河那邊。你事業上的進取、品格上的堅守讓我折服,我遠遠地點個贊;我有自己引以為傲的地方,也希望能博得你的歡心。
許多年沒看過星空了,都市里的星空無從看起。少女時有關星空的印象,很多時候只能在喜歡的動畫里重溫。當然了,生活再是現實,夢與遠方都從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