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妍 (煙臺大學中文系 264000)
莫言筆下的紅與黑
——以《紅高粱》為例
楊夢妍 (煙臺大學中文系 264000)
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是北方山東高密人,其作品中也流露出北方人的特有的粗獷與豪情。顏色描寫是莫言鄉土文學的一大特色。紅色預示著生命誕生的喜悅和成長,黑色則預示著個體生命的終結和消亡。紅與黑,復雜的人性就像一片旺盛的紅高粱熱烈綻放在高密東北鄉黑色的土地上。
人性;鄉土文學;紅色;黑色
本文系煙臺大學科技立項基金項目
紅色和黑色,作為兩個對比鮮明的色彩,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在許多研究莫言的論文中,雖涉及色彩詞的分析,卻缺乏紅與黑兩種特定色彩的論述探究。本文將通過具體對比莫言筆下的紅與黑,帶領讀者進入一個魔幻現實主義的世界,窺探人性不為人知的秘密,切身感悟鄉土文化的魅力,獲得獨特的審美享受。
紅色喻示著幸福,美滿,健康,快樂,吉祥,安康,在中國歷來被認為是喜慶的顏色。如結婚時新娘穿的紅色嫁衣,布置新房的紅色床單被套,都是人們用細心和智慧一針一線縫制而成,滿含著對新人愛情結合的肯定和祝福;過春節時家家戶戶貼在門上的紅對聯,掛在墻上的紅色中國結,貼在窗戶上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紅色手工剪紙,都寄托著人們對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同時也反映了廣大人民內心里善良美好的愿望。莫言在書中也多次寫到了紅色的高粱,每一次出現都表達出不同的意義,表現出高密東北鄉人性中可愛又可貴的一面。比如開頭寫到:八月深秋,無邊無際的高粱紅成洸洋的血海,高粱高密輝煌,高粱凄婉可人,高粱愛情激蕩1整個故事的序幕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高粱地里緩緩拉開。8月,金秋時節。在豐收的季節里,處處飄蕩著高粱成熟的香味,這是鄉親們忙碌一年后大自然給予的豐厚饋贈。鄉親們辛苦地把時間和生命交付給廣袤的大地,在火紅烈日的照耀下,依然忙碌于播種,生產。他們用勤勞的雙手換得沉甸甸的糧食來填飽肚子充饑,吸收天地日月之精華的五谷雜糧質樸而健康,為身體補充必要的營養,滋養人們勤勞,原始而有活力的生命。每穗高粱都是一個深紅的成熟的面孔。所以有的高粱合成一個壯大的集體,形成一個大度的思想。高粱與人一起等待著時間的花朵結出果實2成熟秋天催熟了自然的碩果,也催熟了年輕男女醞釀已久的愛情。余占鰲和九兒抑制不住身體欲望的沖動,撥開了密密麻麻的高粱,在高粱地里盡情釋放似火的激情。紅高粱親眼見證了他們純真的感情,轟轟烈烈,毫無掩飾,簡單直接。他們的兩情相悅不同于沈從文《邊城》中翠翠和天保,儺送,羞羞答答致使誤會重重,最后以悲劇收場。這是人性中最真的部分,愛到骨子里便有了性的渴望和表達,他們對愛情和幸福的大膽的追求如同紅高粱豐收在秋天的田野。農民收獲了糧食,余占鰲和九兒也收獲了愛情。她們走上彎彎曲曲的墨水河堤,顧不上看坡堤上盛開著的黃花和堤外密密匝匝的血紅高粱,一個勁地往東趕3。日本鬼子就要打進村了。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危及關頭,余占鰲帶領的兄弟們卻還餓著肚子堅守在抵抗外來侵略的第一線上。女人們是男人們保家衛國的堅強后盾,她們挑著飯顛簸在送糧的小路上。血紅的高粱是有靈性的,血紅的顏色是傍晚夕陽的映襯,仿佛也是敵人子彈穿透九兒胸膛洇出的鮮血。血性中是對國家和民族的虔誠熱愛,對家庭的無比忠貞,紅高粱一般的將士,是最美的模樣。縱觀紅高粱家族,紅色是果實,是夕陽,是佳釀,是米飯,是槍響。莫言以抗日時期山東高密東北鄉為故事背景,以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粗糧——紅高粱為獨特的寫作視角,講述了發生在高粱地里的一系列故事。紅色象征著人性中的勤勞和善良,是對土地深沉的依戀和感恩;紅色象征著人性的純真和樸實,是對美好愛情和幸福生活的大膽追求;紅色象征著人性中的正義和勇敢,是面對民族危難挺身而出的忠誠和擔當。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在莫言筆下,如同一片紅高粱熱烈綻放在高密東北鄉。
黑色喻示著危險,厄運,冷酷,壓迫,深沉,奸詐,陰謀。作為白色的強烈對比色,冷色調的黑色并不受大眾的歡迎。如在參加葬禮時,人們總是身穿黑色的衣服以示嚴肅莊重,表達對死者逝去的悲哀和惋惜;畢加索的名畫《格爾尼卡》中用黑白灰的不規則方塊組合表達對法西斯暴行的指責和控訴;黑色的薔薇花也是不吉祥的代表。莫言的紅高粱中對紅色的著力描寫反映出人性中的美好溫情的一面,但是,人性的復雜決定著它也有黑暗的一面。黑色背后也隱含著人性深處不愿為人所知的秘密。比如,兩個穿黑衣的中國人背著槍,正要解拴在楸樹上的兩頭大黑騾子4。當日本人侵略高密東北鄉的村中,中國人本該奮起反抗,保衛我們的家園。黑衣的中國人沒有勇敢地站出來,而是畏首畏尾地選擇了背叛,站到了自己國家的對立面,幫助日本人殘害自己的同胞。面對生命死亡的威脅,榮華富貴的誘惑,黑衣人把人性中貪生怕死和軟弱無能的一面暴露無遺,令我們讀者扼腕嘆息。用尖尖的,烏黑的鼻子去嗅那兩只耳朵5故事在此時已經接近尾聲。黑水染成血一樣的顏色,河水是黑色還是紅色?河里的水到底是是河水還是血水?貪生怕死的中國漢奸沒有逃脫慘死日本人手中的厄運,他們的血流淌進大河。獸性釋放的日本人在這片紅高粱地犯下了累累的罪行,多少中國人民無辜地慘死在日本人的屠刀和槍支下。日本士兵人性中的邪惡暴虐,冷酷無情,中國漢奸人性中的貪生怕死,背叛扭曲如同黑色的河水,混雜血與淚逝去。人性是復雜的,它不僅有紅色的人性之善,帶給我們溫情和感動,也有黑色的人性之惡,讓我們看清壓抑黑色背后不為人所知的人性秘密,給我們警示和思考。黑色象征人性中的貪生怕死,是面對生死考驗時的退縮逃避;黑色象征人性中的殘忍暴虐,是跨越種族國界的冷酷無情;黑色象征人性中的軟弱無能,是國破家亡時的顫抖猶豫,為保全自己而出賣國家和同胞,拋棄尊嚴和原則。人性有善有惡,人性的弱點不可避免。黑之惡作為紅之善的對立一面,彼此交融共生,人性也在其中不斷完善調整。
莫言鄉土文學的一大特色就是顏色的大膽使用,具有一定的文學審美價值和藝術鑒賞價值,表達出作家對鄉土中國的深度關注,對現實人性的理性思考,對生命哲學的人文關懷。紅與黑,善與惡,顏色文學,帶我們探索到一個豐富多彩的人性世界。
注釋:
1.莫言.紅高粱[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第一章第2頁.
2.莫言.紅高粱[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第一章第21頁.
3.莫言.紅高粱[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第一章第56頁.
4.莫言.紅高粱[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第一章第12頁.
5.莫言.紅高粱[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第一章第33頁.
楊夢妍,云南大理,本科生,現就讀于煙臺大學中文系,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