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神兼?zhèn)洹∫绖荻?br/>——王改民先生的翰墨情懷

文/孟云飛

中國書家

形神兼?zhèn)湟绖荻?br/>——王改民先生的翰墨情懷

文/孟云飛

王改民

王改民，1947年生，陜西咸陽人。曾任中國書協(xié)第四屆藝術(shù)發(fā)展委員會委員、西安書法創(chuàng)作室主任、陜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兼秘書長、陜西省于右任書法學會會長、中共陜西省委秘書長等職。現(xiàn)為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咸陽師范學院于右任書法院名譽院長等。2009年在中國美術(shù)館舉辦王改民書展，出版有《王改民書法作品集》等。

我與王改民先生結(jié)緣于2008年8月，當時去陜西參加一位朋友的書法展覽，這也是我第一次踏入西安這個書法圣地。作為一名書法工作者，我真切感受到了這片土地的肥沃與厚重。陜西乃周禮之邦，三秦大地，漢唐坐標，撇開其他輝煌不講，單就書法而言，這片厚土及其勤勞、智慧的人們做出了巨大貢獻，掀起了一座又一座書法文化的高峰。這里留下青銅時代鐘鼎銘文的恢宏氣勢，留下了《石鼓文》秦時期的石刻文字記錄，留下了方筆為主的秦隸之方便實用，留下了以《石門十三品》為代表的摩崖之蒼莽與雄渾，也留下了大唐楷書的群星璀璨和法度森嚴。跨越千年，20世紀的書壇巨擘于右任再掀波瀾，其魏碑和標準草書重新刷新世人的視聽。

此次活動期間，我在一家畫廊中看到了王改民的作品。對他的書法我可謂一見傾心，印象極其深刻。我?guī)状温焦哦嘉靼驳臅嫹笔⒅Ｍ芘c王改民能有一次心靈的邂逅，也許若干年后能留下一段書壇佳話，但當時無緣與他相識。直到2011年，才在朋友的引薦下，有緣結(jié)識王改民先生。因為早聞其名，所以一見如故。他威儀莊嚴，博學文雅。

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與王改民先生結(jié)緣已有八年之久。這幾年，他的書藝更上層樓。竊以為，他不但是陜西當代書法的重量級人物，就是放眼全國也依然是實力名家。何出此言？“言有君，事有宗”，現(xiàn)紀言數(shù)行，以飧諸君。

王改民先生從咸陽古城走出，不斷進取，在古都西安供職多年。繁忙的案牘之余，依然是翰墨情緣不減，臨池不輟，寫出了自己的一腔熱情以及北方書風的博大雄渾、厚重蒼莽。

一、學書歷程尋繹

圖　王改民　荀子勸學節(jié)錄 55cm×100cm　2010年

王改民先生的書法之路可以說是從自發(fā)走向自覺，然后走向自如。他在中學時期就開始了書法的臨習。“書非借不能讀也”，借來同學的趙孟字帖，發(fā)起了書法之夢的第一步追尋。隨后又練起了毛體，曾在“文革”期間抄寫大字報，大量的書寫極大地鍛煉了運筆的靈活程度，手熟得以實現(xiàn)。旋即在地上以水臨習柳體，20世紀70年代末，又拿起了清人編寫的《草字匯》，以唐詩集字的辦法加以學習，但仍然感到不過癮，于是對“刪繁就簡”的于右任“標準草書”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一寫就是四年，惟妙惟肖，人稱“王右任”。也曾聽從董青野的建議，上溯魏晉，追隨《伯遠帖》的神韻，既而接受鐘明善的意見，再次對趙孟的行書進行了三年之久的摹寫。為了克服軟媚，魏隸雜糅的《爨寶子》等碑刻成了上好的選擇，一臨又是四年。在此之后，他對“力能扛鼎”的王鐸書法又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購字帖，品真跡，把王字剪切下來，逐一學習，不知不覺，又是三個年頭。后因鐘情舒同前輩的書法，繼而向上追溯，有幸找到了何紹基的《落花詩十五首》，又是一個三年的持之以恒。

王改民先生在學書歷程中，對《爨寶子》和于右任書法用功至深，在此我略作一延伸。

《爨寶子》，全稱《晉故振威將軍建寧太守爨寶子碑》，記述當?shù)赝屐鄬氉拥纳绞论E，“大亨四年”（實為東晉義熙元年，即405年）立， 1778年于云南曲靖縣出土，正文字徑寸許，是楷隸雜糅的典型代表。阮元稱其為“滇中第一石”，康有為認為“寶子碑端樸，若古佛之容”，“樸厚古茂，奇態(tài)百出，與魏碑之《靈廟》《鞠彥云》皆在隸楷之間，可以考見變體源流”。與臨習尺牘刻帖的點畫精到不同，王改民深知碑刻因風雨剝蝕、刻工誤差等因素，臨碑不能斤斤計較于點畫，需要注重整體，諸如結(jié)構(gòu)、神韻，要有“透過刀鋒看筆鋒”的一雙慧眼。于是，他活學活用，留金石味，去刀刻痕跡，深得此碑三昧。如果說他選《爨寶子》是跨度之大，那么，選于右任的作品就是其用功至勤無疑。于右任（1879－1964），陜西三原人，中國近現(xiàn)代政治家、教育家、書法家。精于魏碑行書，創(chuàng)立了標準草書，對魏碑和小草進行了巧妙的融合，用筆中鋒居多，刪繁就簡，跡顯心通，乃20世紀碑派書法大師。標準草書是于右任的創(chuàng)新，他以“易認、易寫、準確、美麗”為原則，以《千字文》為底本，精選歷代草書法帖而成，并無背離傳統(tǒng)“趨急促”，同時服務時代所需，“廣草書于天下，以求制作之便利，盡文化之功能，節(jié)省全體國民之時間，發(fā)揚民族傳統(tǒng)之利器，豈非當今急務歟！”（于右任語），其人品也為世人推崇，柳亞子言：“落落乾坤大布衣。”和于右任同為陜西人的王改民，對于右任書法的浸淫自然在情理之中，觀其書法作品，得知其為陜西省于右任書法學會會長，可謂實至名歸。

其實，總的說來，王改民的書學之路就是不離傳統(tǒng)，碑帖兼修。當代著名學者、書法家歐陽中石先生稱贊王改民的書法“來有所自，去有所儀”，其言真可謂切中肯綮。

王改民，這位扎根于三秦大地的赤子，在書法方面獲得過諸多榮譽，成績非凡。在真、草、隸、篆行各個方面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尤其擅長魏碑、隸書和行草，形成了蒼茫雄渾、生動健碩的書法風尚，顯示了西北漢子的豪邁勁健，展現(xiàn)了書家自己的志趣追求。王改民在對傳統(tǒng)名家長期深入學習研究的基礎上，從2007年起，又吹響了向創(chuàng)作高峰進軍的號角。他心無旁騖，創(chuàng)作作品兩萬余件，然后精挑細選出百余件，包括著名的丈二匹十條屏《岳陽樓記》（部分）。2009年3月，這些以自作詩詞為主的精品力作，在中國美術(shù)館展出，盛況空前，好評如潮。

王改民　雨醒風載七言聯(lián) 45cm×10cm×2　2015年

喧嘩過去，王改民依然冷靜。2013年，他又回到了楷書的研習上來。真應了唐代書論家孫過庭的“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絕；既能險絕，復歸平正”的過程。于是，筆者秉思凝神，對其書法特點進行挖掘，對其書學成因進行探究。

王改民 元好問題花詩　138cm×35cm　2002年

二、書法特點挖掘

線條是東方書畫藝術(shù)最重要的語言。從技法層面來講，線條質(zhì)量的優(yōu)劣，幾乎決定了一幅作品的好壞。書法又是中國視覺藝術(shù)的“哲學”，她以線條毫無矯飾地裸露出驚人魅力。王改民的書法線條剛勁有力，以線立質(zhì)，以勢貫氣。點畫無論藏頭護尾、中鋒運筆還是八面出鋒，都是高質(zhì)量線條得以實現(xiàn)的重要手段。而書法里，線條往往受到大自然的啟示，是大自然物象的精美提取和筆墨再現(xiàn)。（傳）晉代衛(wèi)夫人論書法時說：“點畫如高峰墜石，磕磕然實如崩也；橫畫如千里陣云，隱隱然其實有形；豎畫如萬歲枯藤；撇畫如陸斷犀象；捺畫如崩浪雷奔；斜勾如百鈞弩發(fā)；橫折如勁弩筋節(jié)；每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書道畢矣。”王改民書法的線條是經(jīng)過錘煉的產(chǎn)物。尤其是行草書，線條多骨微肉，入木三分，惜墨如金，與自然相映帶。再看其作品，即使是草書，字與字之間也沒有多少筆畫的連帶，幾乎依勢而行，依靠勢來貫氣，實現(xiàn)章法的協(xié)調(diào)。東漢蔡邕《九勢》云：“夫書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陰陽生矣，陰陽既生，形勢出矣。”又云：“凡落筆結(jié)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勢遞相映帶，無使勢背。”王改民對“標準草書”用功甚多，這種筆斷意連、渾然一體的效果當是一大特點。

王改民的書法文質(zhì)結(jié)合，相得益彰。《說文解字》云：“文，錯畫也，象交文。”文的本義是花紋、紋理。此處指文采，與“質(zhì)”相對。《論語·雍也》言：“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質(zhì)：質(zhì)地，引申為里。王改民書法注重內(nèi)容和表現(xiàn)形式的統(tǒng)一。所書寫的內(nèi)容除了傳統(tǒng)的詩詞歌賦、經(jīng)典名言之外，很多是他本人的自作詩詞，氣格高古、神采奕然。書文并茂，書寫內(nèi)容與書寫風格可謂珠聯(lián)璧合。書法創(chuàng)作和人物心情以及創(chuàng)作環(huán)境也有莫大的關系。唐代孫過庭《書譜》云：“寫《樂毅》則情多怫郁，書《畫贊》則意涉瑰奇，《黃庭經(jīng)》則怡懌虛無，《太師箴》又縱橫爭折，暨乎蘭亭興集，思逸神超；私門誡誓，情拘志慘。所謂涉樂方笑，言哀已嘆。豈惟駐想流波，將貽啴緩之奏；馳神睢渙，方思藻繪之文。”王改民把對百姓的情，對書法的愛以及自己的審美情感完好地統(tǒng)一，寫出了很多具有時代特征、知大眾冷暖與自己情懷的好作品。

三、書法成因探究

1. 志趣高，路子正

王改民先生胸懷坦蕩，博聞廣識，他博觀約取，取法乎上，成績?yōu)槭廊瞬毮俊Ｋ》ā岸酢保J真踐行馮班《鈍吟書要》“不學二王，下筆便錯”之論，牢牢把握書法的千年主流。又從“二王”書風的有力繼承者趙孟那里汲取營養(yǎng)，對于趙的“尚古意識”，多次揣摩其深意。不僅如此，對于一代書壇巨擘王鐸大氣磅礴的書風和酣暢淋漓的筆墨長期研習，“王鐸筆力能扛鼎，五百年來無此君”，他向著書壇高峰進發(fā)。沿途駐足時，他撫摸著東晉《爨寶子》諸碑的古拙，感受著清代何紹基書齋里“天女散花”般的曼妙，并且經(jīng)常掏出懷里于右任的魏碑行書和標準草書，手不釋卷，心摹手追。步步為營，穩(wěn)扎穩(wěn)打。

2. 植根沃土，耳濡目染

一方水土養(yǎng)育一方人。馬克思、恩格斯說：“人創(chuàng)造環(huán)境，同樣環(huán)境也創(chuàng)造人。” 陜西，這塊熱土，王改民生于斯，長于斯，成就于斯。陜西，位于中國西北內(nèi)陸腹地，是中國經(jīng)緯度基準點大地原點和北京時間國家授時中心所在地。她從遙遠的藍田人起步，至半坡村開創(chuàng)華夏文明，以后弦歌不輟，薪火相傳。名勝遍地，人才輩出。秦始皇兵馬俑、大雁塔、小雁塔；絲綢之路、漢唐盛世；炎帝、倉頡……俯仰皆是文化，呼吸萬年通暢。歐文說：人類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都始終是他們出生以前和降生以后的周圍環(huán)境的產(chǎn)物。環(huán)境決定著人們的語言、宗教、修養(yǎng)、習慣、意識形態(tài)和行為性質(zhì)。如此環(huán)境，一個人想置身于外，倒是需要萬般決心，當然，傳承也就自然而然。

3. 修養(yǎng)深厚，人情練達

王改民先生有著豐富的閱歷，深厚的文化修養(yǎng)。他曾說，書法藝術(shù)追求“美、韻、趣、氣”，但書法創(chuàng)作要體現(xiàn)出上述四字，一是要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有深刻的理解；二是要有較為豐厚的閱歷和淵博的知識。書法之技有大小之分，“小技”是工匠之巧，相對容易。“大技”是文化底蘊，難度極高。所以，藝術(shù)成就的獲得無一不從從勤奮中來。才能的火花，常常在勤奮的磨石上迸發(fā)。他深諳中國傳統(tǒng)文化之精華。禮記有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他意誠，心正，人情練達。傳統(tǒng)文化修養(yǎng)頗深，尤其偏愛古典詩詞，并且創(chuàng)作了大量的優(yōu)秀作品。諸如“引頸登高第一聲，紅花驚見滿春城”（《題旭日東升圖》），“鳥跡成圖是書祖，由此翰墨妙無窮” （《倉頡廟感懷》等，自然流露出奕奕神采，表達了他高潔的志趣。

王改民先生在書法上的成就得到了廣泛的認可和普遍的贊譽。周志高說：“氣勢宏大，雄厚，是當代寫于右任的第一人。”李鐸評價道：“王改民先生有文人情懷，書法不俗。”楊丙延說：“氣勢不凡，韻律和諧，扎根傳統(tǒng)，入古出新。”

結(jié) 語

“半窗幽夢六十秋，一寸丹心志未酬。但有閑時筆墨趣，情思泄盡也風流。”王改民年已近古稀，但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歲月的流逝絲毫沒有消磨掉他追求書藝的激情，反而更增加了他藝術(shù)素養(yǎng)的厚重。筆墨在他心中呈現(xiàn)，歲月在他手里書寫，他書寫著浩然正氣。不過，他說藝無止境，追求永不停息。

作者系教授、清華大學博士后、中國書協(xié)教育委員會委員

約稿、責編：秦金根

圖王改民 秦嶺黃河五言聯(lián)　45cm×10cm×2　2015年

王改民 自作詩寫雞圖一首　138cm×35cm　2007年

圖　王改民　六朝三昧五言聯(lián) 138cm×35cm×2　2010年

王改民　自作詩太白山一首 138cm×69cm　2010年

王改民 情游意在五言聯(lián)　138cm×35cm×2　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