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燕
石板路
這條青石板的小路是古老山村的日記簿,在山與山之間蚯蚓般蜿蜒,它是村莊揭不開史冊的扉頁,藏匿著不能言說的過往。
歲月的濃妝,見慣了聚的欣喜,散的哭泣,石板路上,深嵌著一個村落古樸的榮譽。
星辰與塵埃,拉長了悠遠的時光,它似一個老態龍鐘的婦人,一雙眼睛陷入靜默的年輪。此時,你若回憶,它會引領你步入童真,你若仰望,它會帶著你走進蒼茫。
它被歲月的手掌撫摸,把一些熟悉的聲音深藏于耳,把一些陌生的影子擁攬入懷。幾多悲愴或者幸福的故事,它從不闡述地接納,用包容書寫堅強。
它沉靜地代替月色,讓滄桑的眼底綻放皎潔的光芒。
我時常憂慮,困惑,尋找最初的自己。當波浪翻卷而來,我總是將它第一個摟在懷中。我知道,如果失去,我將無法避開那些尖銳的刺,無法躲開那些磅礴的雨,一顆急促跳動的心,只有在它的臂彎里才能恢復最初的安詳與平靜。
我不想辯解,哪怕被它目睹到我的蒼老與丑陋,哪怕被它嘲笑我的愚蠢與笨拙……
我愿意就這樣匍匐在它的腳下,讓鄉音的號子在耳邊唱響,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將多余的悲傷擠出來,把日積月累的牽掛洗白了,再放下。
它仿佛是我棲息心靈的巢穴。
或者,我更像是它放逐多年的信鴿,羽毛里寫滿命定的字句。
我厭倦了漂泊,一圈圈增長的年輪像撥不掉的憂傷將身體越裹越緊。
我曾在燃起的一支煙里沉醉,我曾在遠方的一片水里癡迷,我時常躲在別人的眼睛里,榮光或者狼狽……
現在,我更愿做一個胸有萬壑,腹有詩書的人,為它潑墨,揮毫,讓它從斑駁的時光里走出,讓它在我的詩歌里,把一生的瑣碎歌唱成最綿長的愜意與幸福!
風的翅膀
沙塵瘋草一樣蔓延。
達坂城美麗的姑娘在民歌經年的傳唱中已經失去蹤影。
唯有這些風車,以潔白的姿態,駐守在達坂城的蒼茫里,重復著前一秒的溫情,與枯草,與荒原,與遠山大聲地交談。
來無影去無蹤的風被收藏,被轉換,被擁抱,被留存……
當暴躁的風插上潔白的翅膀,它變成遼遠的神話,變成了一群揭示預言的人與自然完美的碰撞。
這一眼望不到邊際潔白的風車的海洋,是達坂城富足的浪漫。這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凜冽,正被智慧的人類編織成絕版的誘惑。
風力發電廠,似一顆甜蜜的種子在達坂城發芽,生長。人們漸漸忘記達坂城滿目的沙塵和長相歪斜的樹,以前所未有的喜悅,欣賞風的吟誦。
萬家燈火才是這個世界最美的抒情。
當成百上千的發電機,穿越黑暗的犁鏵,沿著脈絡,把人們對自然的恐懼梳理成敬畏。你會覺得,遼闊并不美,守望遼闊的人最美。當越來越多被視為災難的風被有效利用。你會覺得,遼闊并不偉大,制造遼闊的人更偉大。
當越來越多的風力發電機開始在荒原旋轉,頭頂的藍,一定能延伸到白云的那一端!
居 所
你的眼神,收藏著長安太多的雪。
我沉溺在青黛的憂傷里,又一次用時間的鋒刃割傷自己。
跨過年華的陌生和熟悉,我是經過你指尖的一縷風,把期待寫進每一個寂靜里,這些年,我種花種草,養魚寫詩,在布滿陷阱的道路上不斷地救贖自己。
我企圖用一種靈性方式培育情感的綠洲,用無所欲求的安寧超越所有的愛恨。抄經,打坐,冥想,唱誦......
我每天高舉囚禁的燈,在日月的博大與壯美里,毫無羞愧地浪費時日。
我在你看不見的鐘擺里,一次次往返撥動舊時的香,年華在收緊,你卻以無限的博大延伸。
我開始復述長安,復述你眼中那些飄落的雪。這座青磚的城市每天如琴音很有節奏地流淌,而嵌滿箭簇的城墻,帶著比箭簇更深的隱痛。
火一般的熱烈和冰一樣的離別游走在城市的腹部,此時的我,仿佛更愿意做一個聆聽者或者書寫者,把一些細節鋪陳在閱讀者的視野,我更愿意看到,長安的表情在我文字的排列中,由疼痛變溫暖,由世俗轉浪漫!
我竊笑,自己多像那個塵緣未了的僧。你的身體,靈魂,和那些過往的目光溫柔,似水,似酒,似遠方……
一直是我寂靜人生最安慰的居所!
而長安,把你的身影一筆一筆拖入文字,一路苦旅在紙上成長開花,我尊崇時光,變成一個溫順的女子,把鋒芒扎成玫瑰,每天,安靜地描寫與丈量我無處不在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