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鎮喝茶

楊曄

也許江南古鎮給人的印象永遠是煙雨迷蒙，抑或石橋彎彎。我去了水鄉同里，除卻那些幽靜宅院，水道四通，印象最深的則是那些老嫗，她們或者賣些芡實，但從不叫賣，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撥弄著芡實殼，亦如從前少女時代般矜持著江南特有的婉約與安靜。沿河岸兩側更多的是擺茶攤和粥攤的老人，滿頭白發卻沒有滄桑感，從容地走來走去取水送茶，仿佛是當年撐著油紙傘在橋邊般悠然。

茶桌臨岸整齊地擺放。我站在一個茶桌旁，欣賞青花瓷茶壺與小巧茶盞，很潔凈很精致。端詳桌上的玻璃板底下壓著簡約的白紙，上面寫著茶水的價錢。靜坐此處，安然地看著小船駛過，不遠處古橋比比皆是，房屋錯落有致。游人如織，但一切都那么靜謐，沒有喧囂，遠離繁雜，那是何等的愜意。

一位老奶奶笑面若菊地站在一旁，許久才問，喝茶嗎？我欣然應允，可是想到還得先去羅星洲，就改口說晚上來。老奶奶笑而不語，看著我的背影才緩慢地說，晚上就喝不到了。怎么會呢？我兀自趕路。

晚上，我匆匆返回古鎮，白天的人來人往仿佛幻化成塵埃里的夢消逝得無影無蹤。只是在燈火通明的店鋪才有身影晃動。

河兩岸安安靜靜的，那些茶攤粥攤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即使出攤，我也記不得白天那位老奶奶的茶攤的位置。只有茶桌和椅子默默地守住河岸，還有懸掛著的一盞盞紅燈籠陪伴著它們。

終于尋到一處還在營業的客棧。踏進屋內是飯廳，依然有客人在品嘗著太湖白魚，當然還有一壺茶。再往里便是住宿的地方，古香古色的窗和床，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久遠的歲月。

我選擇了外面的桌子，臨水而坐，先點一壺茶。遙望遠處燈光點點，那些白天清晰可見的一座座古橋消逝在夜色中，也安靜地睡去了。

啜著清新的茶，聽著流水的聲音，心情也隨著那漸漸遠去的流水走遠。

那些有錢人家圈住的園林小巧別致，優雅清新。端坐園內，把盞問茶，縱使長廊回轉，清池錦鯉，舉目四望碧樹藍天，似乎視野總是局限在自己的園中，那份清泠與孤寂使茶都冷得更快。

可是臨岸而居，雖然白墻黑瓦，雖然簡約粗拙，但這一切不影響喝茶的心情，他們的園林望不到盡頭，他們的庭院無涯無際。走不完的水道，數不完的橋，看不盡的小船，天地如此寬闊。難怪有墻包圍的園林終究是少數，更多的還是臨水而居。

我不懂茶，但我知曉那夜那壺茶是我喝過的所有茶中最精美的，最淡然的。

世上最美的安靜就是去水鄉感受溫柔的江南，去古鎮浸染底蘊的氣息，去水鄉古鎮品茶，那味道永遠不落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