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媛的繁華人生因顧維鈞落敗

錢與權(quán)的結(jié)合

“有錢還是過不好這一生。”大概說的就是黃蕙蘭。

黃蕙蘭1893年出生，是南洋“糖王”、瓜哇國華僑首富黃仲涵之女。家里富得流油，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一人吃飯有6名仆人伺候，3歲就擁有一條母親送的80克拉鉆石的金項鏈。

除此之外，她還精通音樂、美術(shù)、舞蹈和法、英、荷等六國語言。如此優(yōu)秀的闊小姐，卻因嫁給了“民國第一外交家”顧維鈞，這個表面紳士體貼、私下卻有精神潔癖的男人，讓她在情感上敗得一塌糊涂。

1920年，二人在倫敦舉行了婚禮。彼時，黃蕙蘭27歲，顧維鈞32歲。

關(guān)于兩人的結(jié)合，有兩個不同的版本。

一個版本是：顧維鈞因在黃琮蘭（黃蕙蘭的姐姐）家中看到黃蕙蘭的玉照，一見鐘情。但游歷歐洲、游走情場，身邊不乏富家子弟、王公貴族的黃蕙蘭，對眾人口中優(yōu)秀的外交官顧維鈞不屑一顧。因為在她看來，顧維鈞沒有家世背景，衣著普通、留著老式的平頭，生活又缺乏品位，“他不會騎馬、不會跳舞，甚至不會開車。”

后來，黃蕙蘭愛上顧維鈞，是因他的外交官身份。顧維鈞沒錢，但有權(quán)，受到眾多國際上身份顯赫的人的尊重，這讓什么不都缺的黃蕙蘭有了異樣的感覺。

另一個版本是：黃蕙蘭早在19歲時，就對風(fēng)度翩翩的顧維鈞種下了相思。直到1918年，顧維鈞的第二任妻子唐寶玥不幸病逝，黃蕙蘭才開始猛追顧維鈞。可顧維鈞瞧不上她的容貌，認為她雖衣著華麗，但長相普通。

無奈，黃蕙蘭直接赤裸裸地表白：“我的金錢力量，可以保證你事業(yè)的成功，我們開始合作吧。”那時，顧維鈞只是國聯(lián)理事（一戰(zhàn)后成立的一個類似于聯(lián)合國的組織）。據(jù)說，顧維鈞后來花了一個英鎊，請來一位英倫有名的星卜家為他占卜這門婚姻是：佳偶天成、大吉大利。他這才與黃蕙蘭結(jié)了婚。時人調(diào)侃這段婚姻為“一鎊緣”。

兩個版本無論孰真孰假，都逃不過“錢權(quán)結(jié)合”的嫌疑，充滿一股子陰謀味道。

表面風(fēng)光的婚姻

溺愛黃蕙蘭的黃仲涵，對這個女婿很不滿，盡管當(dāng)時顧維鈞在中國很出名，受到很多人的尊敬。他曾在女兒婚前，派人調(diào)查過顧維鈞，發(fā)現(xiàn)他32歲，便已結(jié)婚兩次，并育有一兒一女。“這個男人很花心，你不會成為他的正室。”黃仲涵這樣下結(jié)論，盡管他自己妻妾成群。

但黃蕙蘭出嫁時，他仍然不惜千金，意圖用錢穩(wěn)固女兒在婚姻中的地位。婚禮十分隆重，排場很大，眾多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以及富商都來了。這位父親所給予的嫁妝令世人瞠目：純金刀叉、純金碗碟、用鉆石鑲嵌的枕頭套、一輛配有司機的高級轎車。除此之外，還有500萬英鎊的現(xiàn)金。

黃蕙蘭對這段婚姻是滿意的。她以顧維鈞為榮，并深愛著他。1919年，顧維鈞作為中國代表團成員，出席巴黎和會時拒絕在辱國條約上簽字，創(chuàng)造了“弱國也有外交”的奇跡。后來，他先后任駐英、駐法、駐美大使。

黃蕙蘭很喜歡“大使夫人”這個頭銜，處處以“中國櫥窗”來定位自己。利用父親的財富以及自己的社交才能，她將顧維鈞的事業(yè)推向了高峰，令他被譽為“民國第一外交家”，也讓自己成為社交界的奇女子。

她的外交形象深入人心，常著裝獨特精致，引領(lǐng)時尚潮流，是當(dāng)時女子穿衣打扮的時尚標桿。在一次《Vogue》雜志評選的“最美著裝中國女性”中，她還艷壓宋美齡獲得了第一。并且，她精通六國語言，深諳社交心理，連顧維鈞都自嘆不如。

顧維鈞晚年回憶黃蕙蘭：“她很幫忙，昔在巴黎時，帝俄時代的王公伯爵都逃亡法京，他們雖失政權(quán)，但在法國的高級社會里擁有勢力。她喜歡和他們結(jié)交，并以此自傲。在使館里常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招待他們。”

這對夫妻，在外人看來，無疑是黃金搭檔。但黃蕙蘭的婚姻，正如張愛玲所言：“人生是一件華麗的袍子，上面爬滿了虱子。”

修養(yǎng)極好的她，被逼成了潑婦

顧維鈞緣何娶自己，黃蕙蘭再清楚不過。他最需要的，不是她的愛，而是她的錢，她無疑令他得到了滿足。生活與事業(yè)上的開銷，幾乎都是黃蕙蘭在埋單。對此，她沒有怨言，顧維鈞倒不滿意了。

顧維鈞痛快地花著她的錢，卻又以鄙視她的奢華，來“正當(dāng)防衛(wèi)”自己奇異的自尊心。似乎，他每多花她一分錢，便對她多一份排斥與苛刻。黃蕙蘭曾說：“他對待我，就是忍讓，供吃供住，人前客客氣氣，私下拋在一邊。”

他曾要求黃蕙蘭：“除了我給你買的首飾外，其他的你什么也不許佩戴。”“你外出用車，必須先請示我。”其實，顧維鈞是希望以此來“打壓”黃蕙蘭，希望她能稍稍收斂，給他一些做丈夫的臉面。但黃蕙蘭沒明白，還總是一副理所當(dāng)然“又沒有花你的錢”的態(tài)度，令顧維鈞頗為不滿，對她日生嫌隙。

無法在黃蕙蘭那兒得到情感上的尊重，顧維鈞將其轉(zhuǎn)移到了其他女人身上。

那時，顧維鈞與楊光泩夫人嚴幼韻的曖昧關(guān)系，是社交界公開的秘密。當(dāng)丈夫開始整夜整夜不回家后，黃蕙蘭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恥辱。有一次，她實在忍無可忍，便去“捉奸”了。

當(dāng)時顧維鈞與張學(xué)良私交甚好，他們正在一起打牌。張學(xué)良回憶當(dāng)時的情景說：“那次一起打麻將，顧太太來了，拽著顧走，顧坐那兒就不走，她便拿著茶水，給顧的頭上嘩嘩嘩地澆下去。顧呢，還是不動彈。顧太太還當(dāng)我們面罵嚴幼韻，罵的那個話，不好聽得很吶……”

養(yǎng)尊處優(yōu)、修養(yǎng)極好的黃蕙蘭，卻被逼成了狼狽的潑婦，可見其凄涼的心境。

而這次事件后，她也死心了。1956年，63歲的黃蕙蘭向68歲的顧維鈞提出離婚，兩人和平分手。36年的相攜扶持，終究逃不過黯然收場。

我一輩子都是顧太太

顧維鈞帶給黃蕙蘭的，是傷痛的記憶。與她離婚不久，顧維鈞便和嚴幼韻結(jié)婚了。

黃惠蘭經(jīng)歷了繁華人生中最大的低潮：戰(zhàn)火連綿的硝煙、雙親過世的打擊、婚姻的背叛與破碎。離婚后的黃蕙蘭遠走紐約，帶著父親留下的50萬美元遺產(chǎn)，獨居在曼哈頓的高級公寓中。她養(yǎng)狗為伴，終身未再婚。

當(dāng)別人問及往事時，黃蕙蘭仍以“顧太太”自居：“我才是顧太太，雖然我們已經(jīng)分居了。我們家里人也不承認的，我的小孩在新年只給我磕頭。”她對顧維鈞怨而不懣：“他是個可敬的人，中國很需要的人，但不是我要的丈夫。”

晚年時，她在回憶錄《沒有不散的筵席》寫道：

或許在外人看來，這種好生活令人向往，求之不得。可是，我體驗到的不幸太多了。在我年事已高、閱歷豐富的今天，我足以意識到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世上無人不遭受折磨，或是這方面，或是那方面，正因如此，才使我們相識、相憐。

1993年12月，在她百歲壽辰的那天，黃蕙蘭安然離世了。百年的熱鬧繁華成就了一位風(fēng)華絕代的佳人，在世人眼里開成景、又落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