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多說話

李小狼不狼

“唉，我媽好煩啊。”表弟刷著手機，向我抱怨道。“怎么了？”

“她每天發微信給我，都是：早飯吃了沒、午飯吃了沒、晚飯吃了沒……好像我在她眼里就是不會吃飯一樣，煩死了。”

我想了想，對表弟說：“也許她只是想找你說說話。”

“可能吧。”他沒再答復，繼續擺弄著手機。

我覺得挺諷刺的。小時候的我們，追著喊著要和父母說話，如果父母顯得稍微不重視，我們就會通過哇哇大哭滿地打滾的方式求得他們關注。

隨著年齡漸長，爸媽對我們的關注絲毫沒有減少，我們卻把他們的每一句關心，都視作了多余的打擾。

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國慶節放假回家，到家那天已經是晚上了。舟車勞頓，我和爸媽隨意打了個招呼，一如既往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打開微信向朋友們報平安。

沒過多久，我媽就推門進來了，拿著一個洗好的蘋果遞給我，說：“你餓不餓？先吃個蘋果。”

“不餓，我不想吃，你先放著吧。”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邊的電腦。

十幾分鐘過后，我媽又敲門進來，端了一盤切好的烤臘腸放到我床頭，說：“不吃蘋果的話吃點肉，先填填肚子。”我始終沒有抬頭，盯著電腦回答說：“我真不想吃，你拿回去吧。”我的語氣有點冷漠，她知道我不想搭理她，說了句“好”就出去了。

沒想到才過了一會兒，我媽又來敲門，說：“你要吃水餃嗎？我煮給你吃。”這次她沒有自己推門進來，好像在等我的允許，可我實在是不耐煩了，對著門外吼了句：“你別來煩我了，我不餓！”門外一片寂靜。我拉下臉繼續玩電腦，隱約聽到離開的腳步聲，也無心在意。

過了半個多小時，我爸推門進來，一臉嚴肅地問我：“你是不是兇你媽了？我看到她剛剛在房間里哭。”

“啊？”在我有限的印象中，我媽從來沒有哭過。

我頓時心里一緊，才察覺到自己做了錯事，羞愧和懊悔瞬間涌上心頭，趕緊放下電腦，對我爸說：“我去看看她。”

走出房間聽到廚房炒菜的聲音，我輕聲走到她身后，羞愧難當，尋思著怎么道歉。

沒等我開口，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餓了吧？飯馬上做好了。”說完又轉過頭去顧鍋里的菜。

看到她眼睛還是紅腫的，我心里像是被繩索勒緊般難受，說：“媽，我剛才講話重了點，是我錯了。”

我以為她還在生氣，沒想到她卻轉過身來，對我說：“兒子，你沒錯，是我太嘮叨了。有時候我想和你多說說話，又不知道要說什么，就總是說些多余的話。”

我強忍住想哭的沖動，耍貧嘴說：“不不不，不多余，我媽說的話比歌還好聽！等下我就把你做的飯全部吃光！”

父母常常被包裝成過于堅強的形象，但我更愿意相信大多數父母對子女的感情其實是敏感脆弱的。我們對他們的稍微的怒氣，都可能會讓他們的情緒低落到谷底。

都說孤獨寂寞是現在年輕人的通病，我們經常在朋友圈矯情“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

可我們卻從未想過，也許這個時候父母正在一遍遍地刷新微信消息，心想著也許我們會找他們說說話。

總有兩個人會在深夜一直打開你的微信對話窗口，任刺眼的亮光照射著視線日益模糊的眼睛，卻遲遲等不到一個表情的回復。

他們雖然不懂為什么我們的朋友圈會是一條橫線，不懂為什么和我們說話的時候我們卻總在看手機，不懂為什么我們會對某位小鮮肉大明星如此癡迷，但是他們卻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愛我們。而我們始終不懂得，多說幾句話，去回應他們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