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洋
好萊塢電影在中國電影市場上常年存在優勢地位,由來已久,追根溯源早在民國時期,好萊塢電影在舊上海電影市場上的比重已經占相當大的比例,美國八大電影公司都在上海設有分部并發行影片,而對于這種優勢地位的歷史真實的表現和由來并尚未得到充分研究,我們可以通過舊上海好萊塢電影的上映情況窺見當時好萊塢電影在中國電影院中的痕跡,了解和探究在電影工業形成后中國和好萊塢之間的關系,尋得中國電影的歷史軌跡和方向。而《小情人》(《Bright Eyes》)作為一部典型代表性的作品,在舊上海時期引起了一陣風潮,對于這部電影在上海的上映和宣傳情況,我們可以據此作為案例觀察研究當時電影運作的模式和中美之間的互動,了解當時的形勢并對比當下思考歷史的起伏進退百轉千回。
《小情人》又名《亮眼睛》,由秀蘭鄧波兒主演,這部電影在中國上映的時候是1935年2月,而在美國上映的時間是1934年12月28日,前后相差一個月的時間。在交通和技術并不發達的30年代,幾乎算得緊跟同步了,足已見得上海當時和好萊塢保持的密切的接觸和聯系。
30年代上海播映的好萊塢片量不少,大多并不是按照它們本身的英文片名翻譯的,而是統統翻譯成頗有些風流甚至艷俗額風格,《小情人》同樣未能幸免,按照本身的片名其實應該翻譯成《亮眼睛》的,但是為了抓人眼球還是果斷翻譯成了《小情人》這個容易惹人遐想的名字,這幾乎算是當時統一的風格。在同時期上映的好萊塢影片中,《小情人》的放映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不光顯示在海報廣告上。海報廣告較之于其他同期影片尺幅更大宣傳集中,醒目招眼,這主要是大光明影院的放映,而其他影院情形如何呢?雖然沒有直接的統計數據可以顯示,但是在報紙上的電影專刊以及小版塊上都可以尋覓出當時的盛況。
《小情人》自2月上映,到12月我們仍舊可以看到電影持續放映的消息,足見這樣的童星電影所達到的熱度持續不斷。而且較之于大電影院,露天電影場收費較低,有著更廣的受眾,側面可以見得電影其實是當時舊上海時期較為大眾的生活方式。“20世紀30年代末上海已建成的影院有32-36座,Carlton、Odeon、Empire、 Embassy、Palace、Victoria、Paris、Grand這樣的影院主要是放映首輪好萊塢電影, 放映國產片的是環境不太奢華的二輪影院”P84,這樣多的影院存在,不同層級電影院播放一部影片,影片所輻射的面和時間持續度不斷提升,尤其是《小情人》這樣新鮮的題材類型,老少咸宜,童星的中國本土電影史上較晚出現,而秀蘭鄧波兒無疑為上海觀眾帶來了新鮮的觀感,而她自然清新的演繹也讓處在復雜歷史背景下的中國觀眾得到了某種安慰和向往,得到了觀眾們的喜愛,在上海也刮起了“鄧波兒狂潮”,人們買她的照片。不光是照片的售賣如此火爆,連關于她的一點小消息也會引起中國媒體的報道:《秀蘭鄧波兒的逸聞》 [1]“《好萊塢花絮》:秀蘭鄧波兒一星期中失去了一萬金元”[2]中國電影人看秀蘭鄧波兒如此受歡迎,不免想制造出中國自己的“秀蘭鄧波兒”—童星。于是有了一系列被稱為“東方秀蘭鄧波兒”的小童星,小明星小名媛們也有許多稱想成為秀蘭鄧波兒:胡蓉蓉在《壓歲錢》里的踢踏舞演繹就頗似仿效的秀蘭鄧波兒,新聞里也出現了各種類似的稱號和冠名,如:“《月明通》小鄔麗珠已上過幾次鏡頭,現將主演一聲片,因為她羨慕秀蘭鄧波兒的成功。”[3]
而以上這些主要是電影衍生出來的一系列輻射反應,不過正是從這些輻射反應中可以窺見好萊塢電影對于當時的中國觀眾的生活有著潛移默化的巨大影響力,不僅是票房,還對本土電影本身產生了影響,觸角延伸到了商品市場上的廣告宣傳。模仿緊追好萊塢的明星風格成為風尚,報刊雜志還會年終回顧一年來好萊塢的新動態,預告哪些好萊塢影片即將發行上映,八卦誰是好萊塢最賺錢的明星,[4]明顯得看出當時的娛樂已經相當發達,對好萊塢的了解甚至還要甚于今日。
一部電影的發行上映,除了票房、觀眾、周邊之外還有什么值得探究呢?還有一個部分不能遺漏,就是影評。對于《小情人》的影評,在申報1947-11-9上海辦25049號 9/10《疊字慢掇>》版塊中,王百里用一兩句話點評近期的電影作品包括《青春底旋律》《雙雄斗智》《翠鳳艷曲》《妙女郎》,對于《小情人》他是這么說的: “又是一張描寫作曲家的成功史。但片子著重在歌舞的表演,那個作曲家顯得并不十分重要,這是一部普通的歌舞片。”另一篇影評就較長了 ,在概述完整個故事,給演員導演幾句褒揚后,也毫不客氣地指出了電影存在的問題“一直到暴風雨之后,自飛機下躍,成為劇的高潮,這種地方似乎還嫌不夠,倒不如她決心出走的當時深刻。至于法庭的一場,卻無特殊好處,雖然這俗套的戀愛,團圓并不生硬到不可耐的程度……自然我不能否認這一影片還有許多缺點,至少如亞蝶自飛機場回家,中間經過戲再接著秀蘭母親之死,至少在時間性上破不協調。又如在空中開慶祝會的種種,也不見生動等等。至于主題的提示是什么呢?本來這是美國影片通常不大顧及的,而這里除了描寫了小孩兒的天真,以及促起人們呢對于零丁孤苦的小孩之撫育的熱情,乃是不曾優更積極的指示的,當世界已經實現了兒童公育的時候。”《影片談評》評小情人[5]。這篇文章同樣來自于申報當時大眾性的報紙尚有如此直接的評論,可見電影在當時并不是不痛不癢的藝術,即使是商業片類型片,也需做到安排合理寓意深刻,當時的影評環境大致可能比較寬松而專業,“日本于1932年1月入侵上海,令電影業遭受重創后。隨著越來越多的電影制作者將創作轉向愛國主義主題和當代問題,電影批評迅速成為一個嚴肅的行當,幾家頗具影響力的上海報紙定期發型電影增刊”也證實了這點不過評論者對于美國類型影片的看法倒是和今天一致。
在1935年,《小情人》的發行上映宣傳推廣,以及電影引起的一系列現象,證實了好萊塢電影在中國存在的影響力,電影的運作在30年代已經有了相對完整的模式和產業鏈,中美電影娛樂行業之間保持著密切的信息交流和互動,在改革開放多年后的今天,中國電影業有了長足的發展,技術條件和信息通訊也有著飛速的變化,拿發展并不完全的整個中國電影行業和過去舊上海做作對比體量上可能不能構成足夠的比照,但是舊上海時期大眾對于電影的了解對于好萊塢電影的了解很可能甚于今日,本土電影的向外輻射,中國要向好萊塢學習的還有很多,而舊上海時期中國電影仍能輻射東南亞,也許能從回顧中尋得一二點值得仿效的地方。
【參考文獻】
[1]1935-2-20 22206,25/28.“申報增刊電影專刊.
[2]申報上海版,1935-1-14.22175,23/28.
[3]申報上海版,1935-5-23.22297,23/30.
[4]申報上海版,1935-1-14.22175,23/28.電影專刊(增刊).
[5]凌鶴.right Eyes大光明申報上海版,1935-2-11 22197號2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