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八女的三次選擇

楊星野

深秋時節，草木枯黃，牡丹江的支流——烏斯渾河，在秋涼中靜靜地流淌。在位于林口縣刁翎鎮烏斯渾河東岸的山坡上，八女投江遺址紀念館赫然矗立，仿佛在默默訴說著一曲驚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壯歌。

1938年那個陰冷肅殺的秋天，八名抗聯女戰士在英勇阻擊日寇之后，為了不落入敵人的魔掌，以一種寧死不屈的決絕，毅然走進波濤洶涌的烏斯渾河……

時光荏苒，八女投江的殉國壯舉已廣為人知。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當年在烏斯渾河畔那場殊死的戰斗中，抗聯八女至少有三次生機可以選擇。

吸引敵人，選擇無我

1938年，為擊破日寇的“討伐”計劃，東北抗聯第二路軍毅然西征。幾經轉戰后，西征部隊決定回返。

據八女投江遺址紀念館現存資料考證，1938年10月的一天，包括抗聯第五軍第一師及婦女團在內的西征回返部隊近百人行進到烏斯渾河畔時，夜幕已經降臨，疲憊不堪的戰士們便在西岸柞木崗山下的老道溝草甸子柳毛叢中宿營，準備第二天清晨再行渡河。

婦女團經過數次血戰，此時只剩下八名女戰士——冷云、胡秀芝、楊貴珍、郭桂琴、黃桂清、王惠民、李鳳善、安順福。

為了燒飯取暖，露營的抗聯戰士們點起篝火。不料，火光被特務葛海祿發現并告密，大批日偽軍緊急開來。敵人在到達抗聯露營地附近后，為求“一網打盡”，便狡猾地隱蔽駐扎，準備天亮之時再發起攻擊。

第二天凌晨6點多，抗聯隊伍開始行動，由參謀金石峰帶著冷云等婦女團八名女戰士先行渡河。金石峰在河中試探水流的深淺緩急，冷云等戰士在岸邊等待，而大部隊則停在距河邊尚有一段距離的柞木崗山腳下。

正在這時，“叭——”，槍響了，潛伏了一夜的敵人突然冒出來，向抗聯大部隊猛撲，妄圖“閃擊滅敵”。

冷云等發現了敵人的企圖，而此時，由于抗聯大部隊目標大、更醒目，加之河岸地形復雜，敵人還沒發現她們。為了脫離險境，她們完全可以在不被敵人察覺的情況下悄悄渡河;過了河，自然就安全了。或者，她們完全可以在河邊的柳條通里藏起來，敵人也很難發覺，躲到戰場轉移或戰斗結束，自然就能活下來。

然而，八名抗聯女戰士卻用行動做出自己的選擇。據當時和抗聯大部隊在一起的戰士張紅旗回憶，冷云迅疾拔出槍，用高得幾乎破了音的嗓門大喊道：“同志們，快，向敵人開槍，把敵人引過來，保護大部隊！”

女戰士們紛紛舉槍射擊。正撲向抗聯大部隊的敵人猝不及防，一部分敵人只得掉轉槍口，向冷云她們撲來。

槍聲愈加密集，抗聯大部隊邊戰邊轉移，敵人的“閃擊夢”破產了。

明明可以先行轉移，但為了大部隊的安危，冷云她們絲毫沒有考慮自身，而是堅定地做出了無我的選擇：開槍，把敵人“釘”住。

堅持戰斗，選擇堅守

據《東北抗聯紀實》一書記述，看到大部隊突破了敵人的包圍圈，正在迅速轉移，冷云她們舒了口氣。可以說，正是八位抗聯女戰士的火力吸引，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抗聯大部隊沒有被敵人“包餃子”。

按理說，她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應該考慮保護自己了。那么，冷云她們是否可以安全脫離戰場呢？

當地抗聯史研究專家于春芳認為：還是很有可能的。一是當時敵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抗聯大部隊的目標上，進攻八位女戰士的兵力并不是很多，她們有脫離的機會;二是當時正值秋天，柳條通蘆葦叢具有一定的遮蔽性，她們完全可以邊戰斗邊順著河岸轉移，到了草木更茂盛處，自然敵人就找不到她們了。

然而，八位女戰士當時所選擇的，不是順岸脫離戰場，而是繼續堅守殺敵。

正如《士兵突擊》中那句鏗鏘有力的誓言一樣——“不拋棄、不放棄”，抗聯大部隊沒有放棄戰友。

當指揮員發現冷云她們還在與敵人纏斗，處境非常危險，于是命令部隊向敵人反沖，想通過猛攻把冷云她們救回來。由于敵人的火力太過兇猛，沖了幾次都沖不過去。

這時，冷云她們也發現大部隊在掉頭救援，深知戀戰下去的危險;冷云帶領其他七位女戰士齊聲喊話：“同志們！沖出去！保住手中槍，抗日到底！”一連喊了三遍，響徹在烏斯渾河上空的吶喊，讓大部隊的戰友們忍不住熱淚盈眶。

看到實在無法救出冷云她們，再糾纏下去就有全軍覆滅的危險，指揮員只得忍痛下令：向柞木崗密林中撤退。

攜手向前，選擇犧牲

抗聯大部隊進入了柞木崗密林。敵人追到密林附近，怕跟進去吃虧，打了一陣亂槍之后，便集結兵力，向冷云她們撲來。

據《東北抗聯紀實》一書記述，背水作戰的抗聯八女，手中只有輕武器，難以擋住蜂擁而上的敵人;但她們沒有怯懦，八名女戰士分成三個戰斗組，沉著開槍，冷靜殺敵。

八名女戰士的子彈相繼打光了，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傷，而此時正面和兩側全是敵人，身后則是急流洶涌的烏斯渾河——冷云她們陷入了絕境。

看到抗聯戰士的槍聲漸稀，敵人判斷出對方已經彈盡，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肆無忌憚地圍攏過來。他們這時才發現，一直在頑強阻擊的原來只是幾個抗聯女戰士，不禁惱羞成怒，狂喊道：“趕快投降！投降！”

此時，冷云她們只剩下兩條路——戰死或者被俘。在人生的最后一次選擇面前，她們沒有選擇屈辱求生，而是互相攙扶著，轉身向湍急的烏斯渾河深處走去。

看著毅然向死的八位抗聯女戰士，岸上的敵人被驚呆了：“回來！上河岸來，回來，金票的大大的，生命的保障！”

回答敵人的，只有女戰士們堅毅的背影。

八女投江的事跡一經傳開，無數人為之贊嘆、為之流淚。1938年11月4日，東北抗聯第二路軍總指揮周保中得知八位女戰士的英雄事跡后，不禁心潮澎湃，當即題寫下“烏斯渾河畔牡丹江岸將來應有烈女標芳”的備忘錄，寄望后人能夠永遠銘記這一壯舉。

（本文部分資料來源于八女投江遺址紀念館及書籍《東北抗聯紀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