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欠條，23年

一本1992年的雜志能夠保存多久？德州臨邑的蘇眉細細給編輯部寫來的這封信告訴我們，它可以是“23年+”。23年，改變的是一份雜志的面貌，不變的，是那份實實在在的情感。信中，蘇眉細細給我們講了一張欠條的故事。23年，婚姻里玩笑中寫下的欠條已泛黃，“債主”和“追債的”也都有了白發，婚姻的小船卻因為經歷了風雨而更加堅固。那么，欠條上到底寫著什么呢？

整理抽屜時，在戶口本和榮譽證書的旁邊，我找到了一本1992年的《祝你幸福》，雜志封面是短發的鞏俐捧著一束花，一臉燦爛。拿起雜志一抖，里面掉出一張三寸寬的字條。字條上寫著：今欠媳婦一場婚禮，將來一定補上！落款是老公的名字，時間是1992年12月29日。

往事撲面而來，窗外陽光正烈，刺得我的眼睛都要流淚了。

那一年，我大學畢業，為了愛情，跟著老公回到了他的老家，分配到離縣城十幾里地的鄉鎮工作，老公則在30公里外的另一個鄉鎮。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不會生爐子不敢關燈睡。這份感情更是從一開始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所以，那年冬天，我們“裸婚”了——在縣城租了兩間房子，一起去了趟民政局，就算是結了婚。

冬天的晚上，他生起炭爐，屋里漸漸暖和起來。這個剛剛成為我老公的人，從背后擁住我，說：媳婦，將來有錢了，一定給你補一場婚禮！我興奮地說：空口無憑！他立刻說：立字為證。

拿著他寫的“欠條”，就像握住了一世的幸福。當時手邊正讀著《祝你幸福》第12期，于是我把字條夾進心愛的雜志，鎖到了抽屜里。

從此，洗手做羹湯，將清苦的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結婚第三年，單位的宿舍樓蓋好了。搬家的時候，我看到了夾在雜志里的“欠條”，笑著問他：欠我的婚禮呢？正搬煤氣罐的老公訕訕地說：媳婦啊，搬家欠了一屁股債……

結婚第七年，第一次吵架。從我嘴里吐出的小刀，招招奔他命門。我氣憤他讓我背井離鄉，我埋怨他讓我為五斗米掙扎……說著說著，我從雜志里抖出那張“欠條”，甩給他：反正沒辦婚禮，不算嫁給你，分開算了！老公嘆口氣，拍拍我的背：媳婦，對不起，咱不吵了，等兒子大了，一定補上……

想到兒子，心一下柔軟起來。

但是，那之后的很長時間里，每每看到身穿潔白婚紗的新娘，我都會忍不住眼底酸澀，老公總是好脾氣地哄我：媳婦放心，婚禮會有的……

23年過去，老公早已從那個有著麥色皮膚的籃球健將，蹉跎成了即使對著鏡子吸氣也能看得出大肚腩的中年人。而我，也從那個懷揣愛情夢想的少女，修煉成了一個膀粗腰圓的“女漢子”。

結婚紀念日這天，我把雜志放到茶幾上，笑著和老公說：還記得這張欠條嗎？然后指著雜志封面上說，以前你總說我和鞏俐特別像，現在，我老了，鞏俐還是那樣。

老公掃了一眼：我覺得你比她漂亮多了。

——好吧，這樣的假話我愛聽。

下午不到下班時間，老公提前回來了，進門，就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媳婦，看看喜歡不？打開，是一只溫潤泛綠的玉鐲。他不安地解下我腰上的圍裙，說：23周年是綠玉婚……其實，我一直記著欠你一個婚禮，要不，25周年的時候，補上？

我看著這個兩鬢已見白發的男人，心頭一熱：老公，這些年，無論風風雨雨，我心里都是踏實的，這，比一場婚禮更重要。

煙火歲月里，我早已明白，婚禮只是一場起航儀式，婚姻的船能不能乘風破浪、勇往直前，在于船上的人能不能同舟共濟，齊心駛向幸福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