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形象的文化意蘊

劉林芳

【中圖分類號】I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6）12-0233-01

《西游記》是一部成功的巨著，其成功與豬八戒這一喜劇性角色的塑造是分不開的。他從一出場就呈現給讀者一副可笑的外貌：豬頭人身，肥頭大耳，挺著個大肚皮，扛個九齒耙，走起路來左搖右晃，儼然是個豬與人的綜合體。滑稽的樣子誰看了都會捧腹大笑。小說中在寫到他去高老莊探望渾家高翠蘭時，外貌卻是：黑臉短毛，長嘴大耳；穿領青不青、藍不藍的梭布直裰，系一條花布手巾。這樣的外貌，讓人看了也有幾分懼意，更別說給人家作女婿，然而，他自己卻毫無察覺，反倒以之為榮。看他在西梁女國大街上抖擻威風時那威風勁：把頭搖上兩搖，豎起一雙蒲扇耳，扭動蓮蓬吊搭唇，發一聲喊，把那些婦女們唬得跌跌爬爬。再看他在施主家為賓斯斯文文時的樣子：把嘴揣了，把耳貼了，拱著頭立于左右。顯然，這些也正是八戒平時的模樣。說來也真可憐，老高家之所以半路要趕走他這個“到碴門”的女婿，主要是由于他“初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干活也實在，后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腦后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這只能說八戒太背了，投錯了豬胎，但正是因為其丑陋的外表才給我們帶來了笑意，使我們身心感到愉悅，他可以說是個喜劇性的人物。美學中的喜劇泛指藝術中乃至生活中一切令人感到可笑的對象，亞里士多德指出：“喜劇的摹仿對象是比一般人較差的人物。所謂‘較差，并非指一般意義的‘壞，而是指具有丑的一種形式，即可笑性或稱為滑稽性。可笑的東西是一種對旁人無傷，不至引起痛感的丑陋或乖訛。例如，喜劇面具雖是又怪又丑，但不至引起傷痛。” 西方美學一直認為喜劇的主角是丑，滑稽的本質在于丑的事物以美的形式出現。八戒外表確實很丑，令人感到很可笑，但他丑陋的外表并不會傷及到別人，相反卻在藝術上產生了一種美，在現實中以丑的形式造成可笑、滑稽的場景，引發人的興趣。在喜劇中，美是間接地被肯定的。一般認為，正面而又具有某些缺點的形象的特點，就是幽默、諷刺性喜劇的美學特征。藝術美是基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美，它不僅包括生活美，也包括生活丑。然而，生活中的丑反映在文藝作品中成為藝術美，不是像一般丑轉化為美那么輕而易舉。它是經過藝術家將生活中的丑加以典型化和審美化之后，使它成為美的事物的對立面，經過藝術中美與丑的沖突與斗爭，將美與丑的事物展現在讀者面前，通過美的肯定達到對丑的否定，從而使丑具有藝術的強烈效果。豬八戒的動物性特征正是丑轉化為美的重要條件。

一般說來，豬的貪食、貪睡是丑的，在生活中可以說屬丑的一面。然而，在豬八戒身上作者所要體現的是一個正面的人物形象，他身上更多的是閃光點，正是由于其身上有缺點，才使他具有一種喜劇性。他的貪吃看起來似乎是天生的，無論何時都總喊“餓”，總也填不飽肚子。文章在“寇員外喜待高僧”那場中這樣寫：“你看那上湯的上湯，添飯的添飯。一往一來，真如流星趕月。這豬八戒一口一碗，就是風卷殘云。”送行席上，只見那“長老在上舉箸，念《揭齋經》。八戒慌了，拿過添飯來，一口一碗，又去夠有五六碗，把那饅頭、卷兒、餅子、燒果，沒好沒歹的，滿滿籠了兩袖，才跟師父起身。”（第九十六回）這種貪吃相，與他的尊容聯系起來，只能教人忍俊不禁，而不會令人厭惡。再看他的貪睡勁：大青石上他睡得香，荊葛叢中他也成眠，假若能在亂草堆里拱個豬渾塘，那簡直是他的“席夢思”。這就又會令人捧腹大笑。八戒的貪吃貪睡是植根于他的勤謹辛勞，并反映了他的天真憨直；眾人中的好逸惡勞，圖飽口福者，卻未必皆是如此。這就使人們在笑他的這一缺點時，越發感到他的可愛可親而不可厭。

八戒形象的喜劇性還表現在另一個方面，就是他原本是蠢笨無能的人，但卻常愛自作聰明地耍小心眼、搞小動作。在“蓮花洞木母逢災”一場中，孫悟空明知前面有魔頭，卻故意撮弄八戒去巡山。豬八戒懶得動，就編了個謊，并朝一塊大青石演習道：“我這回去，見了師父，若問有妖怪，就說有妖怪。他問什么山——我若說是泥捏的、土做的、錫打的、銅鑄的、面蒸的、紙糊的、筆畫的，他們見說我呆哩，若講這話，一發說呆了；我只說是石頭山。他問什么洞，也只說是石頭洞。他問什么門，卻說是釘釘的鐵葉門。他問里邊有多遠，只說入內有三層。——十分再搜尋，問門上釘子多少，只說老豬心忙記不真。此間編造停當，哄那弼馬溫去。”（第三十二回）呆子自以為編得萬無一失，卻不知孫悟空變做個鷦鷯蟲， 叮在他耳朵后面，聽得一清二楚。謊言最終被揭穿了。其實，在整部作品里，八戒在孫悟空面前雖編謊數次，但每次卻只能是騙得了唐僧騙不了悟空。他的這種小伎倆在悟空看來確實不值一提，而可愛的八戒卻總想趁機一顯“聰明”，結果只能是以敗告終，讓讀者開懷大笑。事實上，他越想證明自己不呆，就越見其呆得可愛，憨得可愛。

現實中，當然也存在許多喜劇性的人物，他們的喜劇性是通過其滑稽的語言、動作和外貌的對比引人發笑的。像我們熟悉的笑星趙本山、黃宏等，從外貌看大多其貌不揚，但他們的表演卻個個出神入化，確實使觀眾笑開了心。事實上，這些喜劇性的丑角現實中是不可缺的。有了他們，有了喜劇，生活才會更加豐富多彩，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