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的詩

扶桑

海棠花

蘇堤上

兩樹海棠花緊挨在一起

一樹白 一樹紅

我想起我和我的女友

我是紅色的

然而有時開白色花

我的女友是白色的

然而她對著我開紅色花

手與月光的談話

在夜里

有時，她會把手

輕輕放在乳房上

那兒肌膚的柔嫩和白皙

有如珍藏的月光

她一個人睡在床上

她總是一個人睡著

她的月光很少展露 偶爾

在她戀愛的時候，當她的愛人睡在身邊

她喜歡牽起那只骨骼寬大的手

把它帶往自己的乳房。這愛的

器官禽鳥一樣微微地翕動；這愛的

豐盈的器官還在滿月一樣慢慢地脹大

它在期盼——

那手傘一樣張開。那手，帳篷一樣

捂著她的月光

用它的溫柔體會那月光

哦，手與月光悄悄地談話……

但不是為了喚起情欲，而是為了撫慰

愛的久遠的渴意——她肌膚里那一顆

永遠

敏感、不安的心

房間滿當當

兩個膝頭相挨

他的嘴：瓶子里插著玫瑰

房間滿當當：書、桌子、椅子

甚至音樂

也加入進來

什么也不缺：書房、臥室、廚房

完備的家的模樣

然而有一個最重要的

未曾到場

滿當當的房間仿佛

被摘除了內臟

因水聲而明亮的夜晚

雨落下來的時候

我閉上眼睛歌唱

雨落下來的時候，我的心

低伏、歌唱著哭泣

這歌聲這哭泣都不能被聽見

雨落下來，為了將我愛撫。為了

在我眼睛和肌膚上布置月光

雨落下來，纏繞我的手腕

頭發、肩頸、乳房……

這是最潔凈的時刻

這是最恬靜的時刻

我就要準備好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

誰在門外等候？

綿綿的水。清澈的水

一生的水聲就這樣流響。它一直在流響

我什么也不想說了，什么也不用講

水聲就是我的語言

我知道樹木的快樂

我知道樹木的快樂

當它冒出點點新芽，像挨在戀人耳邊

忍不住的，悄悄話

當它渾身開滿繁花

吸引蝴蝶、蜜蜂和吃花蜜的

小鳥，可愛的拜訪

當它結出的果實把枝丫

壓彎，當這渾圓的重量被采集

當它的甜美被快樂地、全部地，汲取

稚氣的詩

我有一雙銀色的鞋子

通身星星似的碎片織成

我認為它很美

正像我想象的那樣

當我在櫥窗里看見它

它瞬間增強了我眼睛的光芒

我多么希望，希望穿著它遇見

我的愛人

它們的名字叫破破納

我要蹲下來，盡可能挨近它們的高度

如同，它們害羞地緊偎著大地

總是這些小小的、自生自滅的野花

把我的心彎向了它，那么低就像

一個伸出雙臂抱嬰孩的媽媽

我伸出雙臂抱住一朵小小的野花

啊，我抱住了世界：此刻

它嬰孩一樣為我所喜愛

雨，絲線般輕柔

雨，絲線般輕柔

沒有人撐傘

在大街上逆著人流我慢慢

走回家去

我想起了遠方

我抬眼

我看了看它

就像路過一間花店

我的嗅覺花一樣一瓣瓣張開，收集香氣

像野馬蹄

顏色最淡的香氣蹤跡難覓

（責任編輯 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