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時會擔心 身體不再醒來

遲靜輝

我有時會擔心身體不再醒來

1

沒有人會在今夜來看我，因此我不關燈

關燈會引來

無所事事的愛情

2

白天說出的一百句話，都是蝴蝶——

飛走了

而夜晚說出的一句話，就是一顆

巨大的雨滴

3

請不要拿一頂帽子來為難我——

蒲草都知道有一種愛

叫黃昏，還有一種愛叫黎明的盡頭

4

如果說我會奔跑

時間怎會相信

5

夜晚像一條蛇，太滑了，抱不住

太冷了，又不想抱

可它纏住了我——

6

天快亮了的時候，一切事物都死了

一切事物的子孫，開始生

7

忘記睡眠就像忘記一盞燈，你驕傲著

燈自卑著

8

如果風一直這樣吹下去

那么天色會暗下來

河流會變成海洋，樹木會變成原始森林

動物園里的老虎會變成猛獸

我們會變成——

用兩片樹葉試探黑暗的人

9

此刻，明月用一根手指戳穿：

“你們在一個星球上同居，互發短信

互相把最好的月光

讓給孤獨”

10

每天都把自己投進黑暗，醞釀一場孤立的

戰斗和背叛

——然后又在泥濘的陽光下復活

再次投進光明

11

我有時會擔心身體不再醒來

所以會在夢中喊醒膽怯、落寞

養尊處優的靈魂

12

從我這里，到你那里

沒有征途。沒有日落。沒有鉤

沒有候鳥的心。只有一句詩——

如同衰老最后抵達

小吉簽

你們的關系

生死存亡

在于最后一秒

而——

時間不走

落日碩大如卵石

你們的關系

生死存亡

或將再砥礪一次

火柴

明亮的東西是有數的

比如，他只給你三次

要是你還不停下來

他就會設法欺騙你

那毒蛇般的最后一吻

是推進你身體里的藥

劑量之大無法想象

藥的名字從未公開

明亮的東西是有數的

你有成百上千根火柴

等待點燃，你只有一

扇門通向自己的孤獨

水替你收起上面流動的事物

像一塊石頭

終于有了分量

多事之秋，你決定把身子放下去

——準確地說是沉下去

沉到河流以下

多年來，你承擔了上面太多的好

日光和月光都對你青睞有加

風和大鳥也一再地放過你

雨水不計前嫌地刷洗你

即便是路過的姑娘

也曾輕輕地愛過你

還有那些華服，美食

擁擠的欲望，狹窄的誘惑……夠了

這一切已使你赧然——

從今以后

你要做個知書明禮的人

寬宏大量的人

沉默寡言的人

心有所屬的人

像一塊石頭

終于有了分量

多事之秋

你沉在一條河流的底部

水替你收起上面流動的事物

（責任編輯 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