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普林斯頓大學透視“百度門”的本質

今年“五一節”期間，微信圈曝出的魏則西死訊，一下子把國內不少無良企業曝光于全媒體之中。近期，這些企業都成為人們口誅筆伐的對象。前不久，筆者參觀過百年名校普林斯頓大學。我真切地感到國內企業要想做“百年老店”，真該好好地向普林斯頓大學學習。

“百度門”

2016年5月1日，一篇有關魏則西死亡的文章在微信中傳播，迅速引發了人們普遍關注。21歲的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生魏則西，兩年前在體檢中發現自己身患滑膜肉瘤晚期。他通過百度搜索到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受該院“生物免疫療法”效率高、是“斯坦福技術”等虛假宣傳的影響，2014年9月至2015年底，魏則西先后在武警二院進行了4次“生物免疫療法”的治療，總花費20多萬，但最終仍不治身亡。

事件發生后，5月2日至5月3日，國家網信辦會同國家工商總局、國家衛計委、中央軍委后勤保障部衛生局、武警部隊后勤部衛生局，迅速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分別進駐百度公司和武警二院，對“魏則西事件”進行調查并依法處理。

5月9日，國家網信辦聯合調查組就百度搜索引擎在“魏則西事件”中存在的問題、其搜索競價排名機制存在的缺陷，公布了調查取證的結果。調查組認為，百度搜索相關關鍵詞競價排名結果，客觀上對魏則西選擇就醫產生了影響。百度競價排名機制存在著付費競價權重過高、商業推廣標識不清等問題，影響了搜索結果的公正性和客觀性，容易誤導網民。這是國家網信辦就“魏則西事件”中百度的責任明確做出的結論。

國家衛計委聯合調查組進駐武警二院，主要調查該院違反有關規定，擅自把公立醫院有關科室外包給民營醫療機構所出現的嚴重問題。在該事件中，占據中國八成民營醫院市場份額，主要從事腫瘤、不孕不育、性病這樣一些不好把握療效之疾病治療的福建莆田系醫院，其四大家族旗下的全國眾多莆田系醫院、醫院發跡的策略等等，成為近期全國許多媒體競相曝光和透視的對象。

5月9日，國家衛計委聯合調查組公布了調查結果。調查認為，武警二院存在科室違規合作、發布虛假信息誤導患者和公眾、聘用的李志亮等人行為惡劣等嚴重問題。調查組責成武警二院及主管部門采取措施立即整改。這就是“百度門”事件及其中的無良企業。

事件發生后，百度股價應聲下挫。5月2日美國股市周一收盤其股價大跌近8%，市值蒸發50億美元。一周后，5月9日其股價跌至169.49美元，較事發前194.30美元，每股下跌了24.81美元。同樣，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相關科室門前，近期也是門可羅雀。全國各地的莆田系醫院也面臨了危機。

“百度門”發生后，筆者聯想到同為私立的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從百年普大的經營思想中，或許我們能夠準確把握“百度門”的本質。

普林斯頓大學

2016年1月20日，筆者參觀過位于美國新澤西州、具有270年歷史的世界名校普林斯頓大學。從校園中一棟棟哥特式的古老建筑，從爬滿常青藤的老式校舍，我們能清楚地讀出該校極其悠久的歷史。

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 ）是一所享譽世界的私立研究型大學，是八所常春藤盟校之一，是科學家、經濟學家、文學家家、政治家成長成才的搖籃。相對論大師愛因斯坦、數學大師馮諾依曼·阿廷等都在這里從事過研究。在普林斯頓大學所獲得的各種諾獎中，僅諾貝爾物理獎，在歷屆得主中就有20多位是這所學校的教授。這里，還為美國培養了兩位總統、有1000多名畢業生先后擔任美國國會參議員、眾議員、聯邦政府高級官員，以及州長和州政府高級官員。2015年，QS世界大學排名中普林斯頓大學名列第11位。這是一所世界大學綜合排名、世界大學聲譽排名、學生最用功學校排名，以及經濟資助很慷慨的大學排名，始終名列前茅的學校！

那么，是什么讓普林斯頓大學成為享譽世界的名校？下面幾組數據，或許能夠幫助我們管窺該校成功的奧秘。

1. 學生總數。在3，035畝土地上，2015年普大學生總數8，138人。其中，研究生2，736人，本科生5，402人。師生之比大約1：6。

2. 錄取比率。2012年，申請本科生的人數是26，664人，錄取人數為2，095人。錄取率僅為7.9%。

3. 入學成績。2013年，普大學生的SAT（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即學術能力評估測試）平均分為2110-2380。其中，數學710-800；閱讀700-790；寫作710-800。另有各占25%的學生成績高于或低于該平均區段。普大錄取學生不僅看其成績，還要綜合考察由各種學術與非學術興趣，特殊技能，以及天資、經驗、抱負和背景等因素所表現出來的學生能力及潛能。

4. 教學模式。由于學生人數不多，1：6的師生比使該校老師有足夠的精力關心每個學生的作業及發展。因此，該校是以精英教學模式著稱于世的美國最難進大學之一。

5. 經費來源。作為私立大學，普大的經費主要來源于四個渠道。一是學生每年繳納的各種費用。2014-2015年，該校州外學生及國際生的本科繳費每人58，965美元（州內學生略低）。二是來自校友的捐款和投資收益。迄今為止，該校已收到將近一百億美元的捐款。三是承擔重大項目所獲得的聯邦政府資助。如：普林斯頓等離子體物理研究中心，自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一直得到政府每年近4000萬美元的資助。四是學校開發的各種體育用品的營銷收入，等等。

6. 學生資助。由于普大有充足的經費來源，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大學之一，因此，該校能夠給近六成的學生提供誘人的獎學金。一般金額為13，800美元。這就為許多家庭經濟狀況不甚富裕的優秀學生提供了求學深造的機會。

從該校眾多的物理學和經濟學諾貝爾獎得主中，從這所學校精英式的人才培養模式中，我們能夠感到，普林斯頓大學是以重研究、重理論、重人才培養質量而享譽世界的。這與時下國內“百度門”事件中的企業形成了巨大反差！

“百度門”的本質

作為同是私立的教育機構、醫療機構與企業，普林斯頓大學與“百度門”企業是有可比性的。從以下四個方面對比中，我們能準確地認識“百度門”的本質。

首先，從長遠與眼前的關系看。對于錄取率、師生比的嚴格掌控，對于為保證人才培養質量所采取的精英教學模式，這是普大著眼于學校長遠發展所做出的戰略選擇。而百度的競價排名機制；模糊不清的商業推廣標識；莆田系用欺騙手段坑蒙患者，過度醫療。這種急功近利的做法是兩者在發展思路上的本質差異。

其次，從奉獻與索取的關系看。普林斯頓大學通過自由的學術氛圍，高質量的人才培養模式，慷慨的學生資助計劃，在為社會、學生的奉獻與服務中，收獲了校友的大量捐款。在杰出科學家、政治家為學校贏得廣泛聲譽中，收獲了無論學費多高，仍有92.1%的學生在這里求學無門的賣方市場格局。而百度，尤其是莆田系醫院，只知弄虛作假地貪婪索取，而不知索取應該建立在誠信經營，為公眾和患者提供客觀公正信息及優質服務的基礎之上。這是兩者在價值觀上的本質不同。

再次，從義與利的關系看。義利之辨，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永恒論題。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企業最起碼應該堅守“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既謀其利，也講其義的商業倫理。這里的“義”包含著企業應該擔當的責任與義務，應該行為正直，做事公道。普林斯頓大學是把促進科學進步，培養棟梁之才，贏得學校聲譽作為自己的使命與追求。結果，供不應求的求學市場，為學校帶來了源源不斷地經費支持。反觀國內這些企業，不管企業有無資質，只要給錢就幫你推廣；誰給的錢多就把誰排在前列；夸大療效坑人害人。在財富追求上兩者的本質差異可見一斑。

最后，從人道與經濟目標的選擇看。在企業追求的目標中，一般可劃分為兩類目標。一類是社會人道目標，另一類是經濟目標。其正確的關系是，前者是企業應該追求的最高目標，而后者則是企業追求的從屬目標（見黃忠偉：效益來自對企業目標的定位與追求，《山東經濟》1998年第2期）。很顯然，普林斯頓大學一直在為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培養誠實、最用功的學生而努力。為此，他們不去追求短期的經濟利益，更不去做自毀聲譽的事情。而“百度門”企業，卻為了短期的KPI（關鍵績效指標），忘記了自己的使命；為了金錢，不惜坑蒙拐騙。這是兩者在目標追求、思想境界上的本質區別。

“魏則西事件”發生后，百度掌門人李彥宏給員工寫過一封信。他說，對短期KPI的追逐，使企業的價值觀擠壓變形了；對業績增長的追求凌駕于用戶體驗之上，使我們與用戶之間已漸行漸遠。如果失去了用戶的支持，失去了對價值觀的堅守，百度離破產只有30天！李彥宏的話道出了“百度門”問題的癥結所在。

但愿李彥宏們不會光說！

但愿國內無良企業能在這一事件中汲取教訓，痛改前非！

但愿我們的企業能像普林斯頓大學那樣做成“百年老店”！

（作者系山東財經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