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結構、語義特點及文化內涵分析

高　君

（河南廣播電視大學，河南鄭州45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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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結構、語義特點及文化內涵分析

高君

（河南廣播電視大學，河南鄭州450046）

［摘要］河南地處中原腹地，是華夏文明和中華民族的發祥地。河南方言和地域文化作為中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深入挖掘中原文化內涵的研究范本。在建設中原經濟區和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的大背景下，對河南方言進行深入探討具有極為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在語言學框架下，梳理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在結構、語義方面的獨特性，探究其深層文化內涵，將對河南方言研究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關鍵詞］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結構特點；語義特點

一、河南方言分區

河南位于中國中東部，東接安徽、山東，北界河北、山西，西連陜西，南臨湖北，下轄鄭州、開封、洛陽、平頂山、安陽、鶴壁、新鄉、焦作、濮陽、許昌、漯河、三門峽、南陽、商丘、信陽、周口、駐馬店等17個省轄市，濟源1個省直管市，21個縣級市，87個縣，50個市轄區，1821個鄉鎮（鄉：718，鎮：1103）。

按照賀巍在其《中原官話分區（稿）》（2005）對中原官話的劃分標準，現將河南境內中原官話分類如表1。

二、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結構特點

河南方言中，單音節親屬稱謂多體現在對長輩的稱呼中，比如：“爺、奶、姥、婆、爸、爹、大、伯、叔、娘、媽、嬸、母、姑、舅、妗、嬤、姨”等。親屬稱謂是語言中較為特殊的詞語，它們具有系統性，是一種相對穩定的詞匯現象，因而在現代親屬稱謂中，對長輩的親屬稱謂較多地保留了古漢語的單音節詞，這是單音節親屬稱謂體現在稱呼長輩上的原因之一。

親屬稱謂語隨著古漢語詞匯向現代漢語詞匯由單音節向多音節的轉變而轉變，在單音節親屬稱謂語的基礎上，出現了一些由合成詞構成的親屬稱謂語。

（一）附加式

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中，附加式結構的詞匯基本是以“詞綴+詞根”和“詞根+詞綴”的形式呈現，其中詞根為詞匯的主要意義承擔者，這種附加式主要有以下幾種模式：

表1　河南中原官話分類

1.“老”+詞根

在河南方言中，“‘老’+詞根”這種形式較為常見，如鄭開片、洛嵩片和南魯片稱呼岳父、岳母為“老丈人”“老丈母娘”，這種稱呼多用于背稱；鄭開片稱呼叔母為“老嬸”、稱呼姑母為“老姑”，此二者可以用于面稱，也可用于背稱；在以上稱呼中，加入前綴“老”并未改變稱謂的意義，反而起到拉近說話人與稱謂對象關系的作用。另外，在河南的一些地區，南魯片和漯項片稱呼自己最小的孩子為“老疙瘩”，南魯片和信蚌片稱呼自己最小的女兒為“老妮兒”，用“老”這一前綴加上詞根來稱呼年紀最小的子女，達到了一種反串的效果，平添了珍貴、喜愛之意。

還有一種親屬稱謂加上詞綴“老”之后改變了原有的意義，比如兗菏片、鄭開片、南魯片、漯項片和商阜片稱呼外祖父為“老爺”，未添加詞綴的“爺”意為祖父，添加詞綴之后改變了稱謂的意義。

2.“大”+詞根

“大”在河南方言中出現頻率很高，但意義卻不同。鄭開片、商阜片和晉語區稱祖父為“大爺”，商阜片、晉語區稱呼母親為“大娘”，此處加上“大”的詞綴稱謂的意義沒有改變；而洛嵩片稱呼父親為“大伯”，商阜片稱呼父親為“大爺”，此二處加上前綴“大”之后意義發生了變化，沒有前綴的“伯”代表的是父親的兄長，“爺”意為祖父，加上前綴后成了意義截然不同的河南方言親屬稱謂。

3.“數字”+詞根

在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中，通常以在稱謂前加上數字表示兄弟姐妹的排行。比如晉語區稱呼伯父為“大爺”，為區分年紀大小，在“大爺”之前加上表示排行的數字：“大大爺”（用“大”表示年紀最長）“二大爺”“三大爺”等，商阜片稱呼叔母為“嬸”，表示排行依次為：“嬸”“二嬸”“三嬸”……“花嬸兒”（商阜片稱呼最小的叔母為“花嬸兒”）。

4.“外”+詞根

在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中，使用“‘外’+詞根”的形式，用來區分宗親和姻親。比如在稱呼外祖父時，通常會在祖父的稱謂前加上“外”，河南多數地區稱呼祖父為“爺、爺爺、大爺”，稱呼外祖父為“外爺、外公”等，稱呼外祖母為“外奶、外婆”等。

5.詞根+“子”

“子”作為后綴，在現代漢語中無處不在，讀作輕聲，常用于名詞和量詞之后，如“車子”“裙子”“陣子”“下子”等。在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中，用“子”作后綴的有：洛嵩片稱呼婆婆為“婆子”，一些地區稱呼叔母為“嬸子”，稱呼舅母為“妗子”，稱呼妻子為“媳婦子”“老婆子”，稱呼兒子為“娃子”“小子”“奶干子”，用“子”作后綴，多用于稱呼女性或晚輩，增加了親切感。

（二）重疊式

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的重疊包括：意義不變的重疊和意義改變的重疊兩種，其中意義不變的重疊較多，如：稱呼祖父為“爺爺”、稱呼祖母為“奶奶”、稱呼外祖母為“姥姥”、稱呼父親為“爸爸”、稱呼叔父為“叔叔”、稱呼叔母為“嬸嬸”等。另外，在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中，還有一種單音節詞的重疊，重疊后意義發生了改變，如河南方言中，“婆”指稱外祖母，但“婆婆”卻是指稱丈夫的母親的通用詞；河南方言中，“伯”用來稱呼伯父，但在洛嵩片，“伯伯”卻是稱呼父親的一種形式。

三、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語義特點

（一）同形異指和異形同指現象

1.同形異指現象

語言中的詞在反映客觀現實的過程中存在多義現象，即一個詞具有好幾個義項（一詞多義），分別指稱不同事物。親屬稱謂作為重要的語言現象，也符合這樣的規律，這就是親屬稱謂語的同形異指現象。同形異指現象普遍存在于不同的方言中，河南方言親屬稱謂也存在一些同形異指現象。比如“大大”，在河南幾乎所有方言片區中都存在這樣的親屬稱謂詞，但其在河南不同方言片區中的指稱卻不相同，商阜片中“大大”用來稱呼伯父；在南魯片、漯項片，“大大”用來稱呼伯母；在洛嵩片，“大大”用來稱呼叔父；在晉語區情況比較復雜，“大大”可以用來指稱父親，稱呼母親、伯母、叔父時也會用到“大大”。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大”“達”“叔”“伯”“嬸”等也都存在此類同形異指的現象。見表2。

2.異形同指現象

與同形異指相對應的，在河南方言中，也存在“異形同指”現象，即用多個稱謂來稱呼同一親屬。在社旗方言中，“伯”“爹”“叔”“大”“爸”都可以用來稱呼父親，“媽”“娘”“嬸”都可以用來指稱母親；在舞鋼方言中，“岳父”“老丈人”“丈人”“丈老頭兒”都可以指稱岳父，“岳母”“丈母娘”“老丈母”都可以用來指稱岳母；在虞城方言中，“嬤嬤”“姑姑”“姑娘”都可以用來指稱姑母；在新野方言中，“舅母”“妗子”都可以指稱舅母；在武陟方言中，“女婿”“男人”“當家人”“掌柜”都可以用來指稱丈夫，“女人”“家里人”“老婆”“媳婦”都可以用來指稱妻子；在漯河，解放前用“先生”“當家里”“外頭人”“孩（妮）他爹”來指稱丈夫，解放后用“愛人”“外先人”“老頭兒”來指稱丈夫。

四、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文化內涵

表2　河南方言稱謂語同形異指舉例

（一）講究輩分

中國貴為禮儀之邦，儒家思想在構建漢民族文化心理結構的過程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體現在親屬稱謂中，即是輩分分明、長幼有序。最明顯的長幼有序，表現在稱呼長輩或同輩中比自己年長的親屬時，必須用親屬稱謂語，不得直呼其名，稱呼比自己年紀小的親屬時才可以直呼其名。河南地處中原地區，深受傳統文化的影響，尤其是在農村地區，親屬稱謂非常講究輩分，違反輩分稱呼者，會被認為“沒大沒小”。

對于長輩，要按照輩分稱呼親屬，稱父親的父母為“爺爺”“奶奶”，稱呼母親的父母為“姥姥”“姥爺”，父親的兄長為“伯”，稱呼父親的姐妹為“姑姑”，稱呼母親的姐妹為“姨”。在河南大多數地區，相同輩分的親屬還要按照年紀長幼在親屬稱謂前加上表示排行的數字，比如“大姑”“二嬸”“三伯”“四叔”“小爹”等，用來區分長幼。

（二）避兇趨吉

在新中國成立以前，河南民間有利用稱謂“避兇趨吉”的習俗。在河南一些地區親屬稱謂有“偏稱”之說。所謂“偏稱”，就是不依從反映真實親屬關系的稱謂，代之以比較疏遠的親屬關系稱謂，也叫“違稱”。河南地區存在這樣的稱謂，最常見的是子女對父親的偏稱。一些人因為生活貧困，生活質量較差，嬰幼兒存活率較低，加之較為迷信，擔心自己“命中無子”或父子“相克”，因而在使用稱謂時，避免子女使用正常的稱謂，而以“叔”“大”等作為對父親的稱謂，以避“命中無子”之諱。河南的遂平、項城、泌陽、周口、汝州、固始、嵩縣、鄲城等地都有對父親類似的稱呼，不過隨著近些年生活條件的改善，這樣避兇趨吉的習俗正在逐漸消失，年輕的一代這樣稱呼的逐漸減少。

（三）從他稱謂

親屬稱謂的使用與文化和風俗密不可分，從他稱謂也可體現出文化的因素，稱呼者不直接稱呼被稱呼者，而是借用第三人來稱呼，是體現出感情親疏、輩分長幼的一種方式。比如夫妻借用子女進行稱呼，這種從兒稱謂不直接稱呼，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夫妻之間的“相敬如賓”，也是父母和子女構成親密家庭關系的一種體現。

另外，丈夫稱呼妻子的兄弟姐妹為“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妻子稱呼丈夫的兄弟姐妹為“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利用從兒稱謂降低自己的輩分，拉近與妻子或丈夫家人的距離。

參考文獻：

［1］賀巍.中原官話分區（稿）［J］.方言，2005（2）：136- 140.

［2］焦國榮.陜西方言親屬稱謂研究［D］.陜西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

［3］張含.簡論漢語親屬稱謂的文化內涵［J］.云南行政學院學報，2004（5）.

［中圖分類號］H17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 0046（2016）4- 0203- 03

*基金項目：河南省社科聯、經團聯調研課題，課題名稱：《語言學視閾下的河南方言親屬稱謂語研究》（SKL- 2015- 1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