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澤：死在朝鮮機槍下的改革派

陳亦亭

2013年底，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姑父張成澤被帶去位于平壤郊區的強軍軍事學院。成百上千名官員被召集到那里，觀看張成澤在勞動黨行政部的兩名副手遭處決的過程。這兩人深得張成澤的信任。

據韓國國家情報院稱，高射機槍將李龍河和張秀吉打成粉碎。之后，行刑人員用火焰噴射器將兩人的尸體燒成灰燼。

據韓國出版的一本新書稱，普遍被視為朝鮮二號人物的張成澤在此期間暈倒了。這本書讓外界得以窺視平壤政權難得一見的神秘內幕。

這本書叫《神權國家的女婿》，作者羅鐘一是韓國國家情報院前副院長。該書是張成澤的一部傳記。在他年輕的侄子2011年掌權以來開展的清洗中，張成澤是最有名的受害者。

張成澤2013年被判處叛國罪。韓國國家情報院稱，張成澤被處決的地點和方式，均與他的兩名副手相同。

該書稱，盡管數十年來一直屬于朝鮮的政治精英，但張成澤也曾夢想著改革這個國家。

夫妻都有婚外情？

上世紀60年代中期，張成澤認識了朝鮮開國領袖金日成的一個女兒金敬姬。當時，兩人都在金日成大學就讀。金敬姬喜歡上了身材高大、性格幽默、既會唱歌又能拉手風琴的張成澤。

為了把兩人分開，金日成把張成澤轉去了一所地方院校。但金敬姬每個周末都會乘坐自己的蘇聯產伏爾加轎車去看望張成澤。

兩人1972年結婚。自此，在內兄、朝鮮政權指定接班人金正日的扶植下，張成澤平步青云。

一個于1988年到2001年為金正日擔任壽司廚師的人以藤本健二為化名，撰寫了一本回憶錄，書中回憶張成澤很風趣，愛開玩笑，經常出席金正日主辦的筵席到凌晨，甚至持續數日的宴會。根據這本書以及其他脫北者的描述，這些活動中少不了一群年輕漂亮的女人，名為“娛樂隊”，她們會跳康康舞，唱美國鄉村歌曲，表演脫衣舞。

張成澤還調動在國外的朝鮮外交人員進口丹麥乳制品、黑海魚子醬、法國白蘭地和日本電器。金正日拿這些作為禮物分發給黨員，鞏固精英階層對自己的忠誠。

但是叛逃到韓國的朝鮮外交官也說，在去海外為金正日購物期間，張成澤經常喝得爛醉，沮喪地說起國內餓死的人們。

張成澤從這個他效忠的政權中獲益之多，幾乎無人能比。但他從未被金家徹底接受。羅鐘一寫道，這層“隔膜”令他可以比政權內部的其他人更好地看清這個政權的荒誕之處。

1997年逃到首爾，并在那里生活到2010年去世的前朝鮮勞動黨中央書記黃長燁透露，自己曾經和張成澤有過一次交談。被告知朝鮮經濟即將完蛋時，張成澤諷刺地回答：“一個已經觸底的經濟，還能再怎么下滑呢？”

張成澤經常和“娛樂隊”開派對，令他的婚姻狀況非常緊張。高層脫北者說，張成澤夫妻兩人都有婚外情，這在平壤的精英階層中是公開的秘密。

兩人唯一的女兒張金松2006年在巴黎自殺。平壤政府聽說她和一個法國男子約會后召她回國，她便吞下了安眠藥。

然而這段婚姻還在繼續，金正日曾因張成澤挑戰自己的權威，三次放逐他，他的妻子均出面進行干涉。

傲慢自大等因素致張成澤下臺

金正日2008年罹患中風并于2011年去世后，張成澤幫助年輕的侄子金正恩站穩腳跟，接下大權。與此同時，他也大舉擴張自己的影響力和野心。

他從軍方手中奪去了出口煤炭的權力，并將這樁利潤豐厚的生意交給了自己領導的行政部。他還清除異己，包括軍隊總參謀長李英浩和朝鮮秘密警察機構國家安全部副部長禹東測。

羅鐘一寫道，張成澤擴大影響力的行動，似乎旨在推行中國實施的那種經濟改革。但他低估了金正恩對這個想法的反對程度，這種改革會削弱金正恩的極權統治。羅鐘一稱，導致張成澤下臺的那些事件，不可能理清確切的先后順序。但很顯然，他的傲慢自大是其中一個因素。處在權力巔峰時，朝鮮媒體上的照片顯示，他侄子講話時，他靠在一側的扶手上，像是一幅很厭煩的樣子。

宣布處決張成澤的消息時，朝鮮稱張成澤是“連狗都不如的人渣”，背叛了金家，密謀以經濟崩潰為借口推翻金正恩，自己以總理和“改革者”的身份上臺。

張成澤被控在關鍵崗位上安插自己的追隨者，并從礦產出口中牟取暴利。他的公訴書中特意指出，金正恩被擁立為最高領導人時，張成澤只是“敷衍了事”地站起來鼓了鼓掌。

2013年，在聽到對張成澤擴大權力的抱怨后，金正恩命令張成澤領導的行政部，放棄對一家養魚場和一家煉乳廠的管理權。但忠于張成澤的官員們，拒絕讓那些前去執行金正恩命令的人入內。

對金正恩來說，這可能是壓死駱駝的最后那根稻草。那時的金正恩依然缺乏自信，按理說獨攬的領導權在受到任何挑戰時，都極度敏感。與此同時，張成澤在秘密警察機構的政敵急不可耐地想抓捕他。

“沒有跡象表明他有律師辯護，或是獲準在庭審期間為自己辯護，”羅鐘一說，“那不是審判，而是謀殺。”

張成澤的名字已經從朝鮮的所有官方記錄中被抹去。他的幾百名下屬都遭到清洗。據韓國情報機關稱，他的妻子還活著，但身患疾病。

但是平壤也有人依然記得，他曾經在高層公寓、江邊公園以及其他樣板項目中扮演的角色，那些地方都是他熱心興建的，用來贊美外甥當年羽翼未豐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