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段時光養心

谷煜

2015年年底，一個精密的組織——我的身體，咔嚓一聲，運轉出現了問題。于是，馬不停蹄的日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而且，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閑時光。不能走動，不能看電腦，不能看手機，不能看書……只能躺著，歪頭看窗外，看天，或者，聽外面的喧囂，聽電視機的轟鳴……

這種狀態，自然是不喜歡，心一陣陣狂躁，比身體更多的刺痛，毫不留情地呼嘯而來。我緊皺著眉頭，不知如何安撫這顆心。

閉上眼睛，想一些事情。

沒看完的書？沒收拾的屋子？沒做的運動？沒去拜訪的師長……一個個的沒有，真多。

那本沒看完的書叫《瓦爾登湖》。其實，不是第一次讀它了，可總是讀不下去。

此刻，一個人，孤獨地躺在床上，想起梭羅寫的星星點點的字。那些樹木啊，花草啊，冬天的獵人啊……一點點清晰了起來。也想起了書的封皮上寫著的一句話：親吻你的平靜。

初次讀它，只知道梭羅身體的隱居，而他心靈的隱居，追尋心靈的平靜卻無法體會。如今細細想來，是他帶著歷史和現實的感受，不厭其煩地，一點點去描寫瓦爾登湖周圍的點點滴滴，指引著你，進入一個平靜的世界。他是一個多么具有耐心的人啊。

也許，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平靜和耐心，《瓦爾登湖》才如此美麗如此源遠流長吧！

長吁一口氣，決定安靜下來，養心。

讓自己有足夠的耐心，傾聽這世界。

好友在MP3里錄好了許多的樂曲，給我送來。囑咐我，調一個舒適的音量，放在枕邊，聽它，一切都會好的。

打開按鍵，有鋼琴曲，流行音樂，也有戲曲……都是很老，很溫和的聲音，緩緩地流淌出來。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好像回到我的童年，純真，安靜，像空洞的山間，有水滴，滴滴答答地滋潤著，小草碧綠碧綠的，輕柔柔的……

偶爾，小外甥女會趴在我床邊，甜甜地問：“姨媽，你聽的什么啊？”我看著她笑。那么美的一個小姑娘，粉嫩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干干凈凈的眼神。上天真是眷顧我，躺在床上，也可以看到這么美麗的天使。

“姨媽在聽一個過去的故事，你知道嗎？那時候的雪啊，好大好大，姨媽和許多的阿姨舅舅們穿著厚厚的棉鞋，踏著雪去上學，路上的雪，可真白啊，一腳踏上去，便有了一個大大的花瓣……我們的臉都出凍瘡了，可是，我們好開心呢！因為可以去學校上學啊，上學，多好啊！”

我慢慢地講著，是那些過去的事情，那么好。小外甥女聽得很認真，眨著大眼睛。忽然問：“姨媽，怎么不坐車啊？干嗎要走啊……”我笑了，告訴她：“這樣踏實啊，做什么事情，都要踏踏實實的呢！”

是的，她根本無法理解，正因為那時候的不急不躁，一步一個腳印，才有了今天的富足如意。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長長地哦了一聲，明白了的樣子，是陪我，哄我開心吧。第二天，隱隱約約聽母親講，那晚，小外甥女作業寫得格外認真。我聽了，微微一笑，很溫暖。

陽臺上的太陽花，很不起眼。我不過是喜歡它那股熱氣騰騰的綠意。周圍的花，再怎么嬌艷爭寵，它不慌不忙的。初夏的某一天，撲棱棱地開出花來，不管不顧，剎那撲滿了花盆，是那種清淡的紫色小花。

靜寂，它守得住自己的孤獨，熱烈，它穩得住自己的淡定。

沒去拜訪的那位師長，已近五十，當年因為一場誤會，失了公職。苦悶彷徨自是有的。之后，他不聲不響地，學了甜點制作。摸爬滾打，一點點做大。眨眼間，連鎖店已經開到了十幾家，生意蒸蒸日上。

做了老板的他，本可以享清福去了，卻還是常常看見他在操作間忙碌的身影……

他還在路上。他還是緩緩地笑著。他說，這樣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養心哩。

不時，會去他那里串門。他帶我們去做甜點，各種各樣的香，甜。他教我們調料，擠花，壓邊，修形，那樣的安靜，踏實。狂躁的心，開始一點點慢慢沉淀下來，在這香甜里，再慢慢開出一朵花來。

平靜下來，不再急于趕路，一張一弛，也就有了目的。

日子，也便有了奔頭。那叫幸福滿足的家伙，自然是不會跑掉了。

感謝生命，剪下一段安靜的日子，讓心，從光陰中修來，纏著人世間的煙火，養成如蘭。

天大地大，生命也因此拓了寬，延了長，真的挺好。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