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袋大俠

王金生

泗洲城住著蔡、朱、周、劉四大富商，他們都是不良官商，經(jīng)常狼狽為奸，大發(fā)不義之財。

一次，有“煙袋大俠”之稱的庫大寬帶領(lǐng)弟子，給蔡、朱、周、劉四大富商押解兩箱貨物。開箱驗貨時，卻發(fā)現(xiàn)不是他們要的煙土，而是兩箱樹根。知縣詢問隨行衙役王祥，王祥說離開廣州后，一路上小心翼翼，始終跟在馬車左右。

經(jīng)過仔細(xì)回憶，王祥想起他們趕著馬車夜住太平莊的事，可能問題就出在太平莊的宋一凡身上。王祥猜得沒錯，這兩箱煙土確實(shí)是他們在太平莊的那個晚上被宋一凡換掉的。而王祥等幾個衙役那晚沒察覺出一點(diǎn)兒的動靜來，是因為宋一凡在酒中下了不多的迷魂藥。

知縣大人沒想到被庫大寬和宋一凡兩個人合謀耍了，但無法聲張，只能吃個啞巴虧；同時為給四大富商一個交代，還不得不將自己的心腹王祥治罪收監(jiān)。

從廣州回來后，庫大寬的“安民會”聲望越來越高，每個月承攬的業(yè)務(wù)越來越多，與此同時，慕名來拜師學(xué)武的和上門來切磋武藝的人也蜂擁而至，一時間，“煙袋大俠”庫大寬的名字四方傳誦，婦孺皆知。

這幾天，庫大寬對自己的煙袋進(jìn)行了改進(jìn)，重新制作了一桿大煙袋。

這年冬天，庫大寬正召集“安民會”的弟子們圍坐在自家堂屋的火爐旁，研究、參悟庫家祖?zhèn)飨聛淼囊槐揪毠γ丶稁焓贤掏陆?jīng)》上的呼吸功法，庫家大院里忽然闖進(jìn)了五個壯漢。為首的一個虎背熊腰，滿臉絡(luò)腮胡子，一進(jìn)院門便大聲叫起來：“哪位是庫大俠？杜二峰今兒特來拜會。”

“在下就是庫大寬，不知杜先生有何見教？”見有人登門造訪，庫大寬趕忙抱拳施禮，起身相迎。

“聽說庫大俠有桿大旱煙袋，我和我的這幾個兄弟都很好奇，想來開開眼界，長長見識。”杜二峰頓了頓說，“半個月前，我手下的幾個兄弟去湖陽鎮(zhèn)做買賣，說是被庫家寨的人打傷了，我也想順便來問個究竟。”

聞聽此言，庫大寬心里有數(shù)了，拱手道：“杜先生遠(yuǎn)道而來，多有勞累，先進(jìn)屋烤火、抽袋煙如何？”

原來，半個月前，庫家寨的十幾個弟子被湖陽鎮(zhèn)的趙員外請去護(hù)送女兒出嫁，半道上他們打退了一幫攔路搶劫的土匪，并打斷了其中兩個土匪的胳膊。今天杜二峰跑來過問此事，看來他們是一伙兒的，都是石柱山上的土匪。

杜二峰也不還禮，徑直走進(jìn)屋，在火爐旁坐了下來，和他同來的那四個壯漢也跟進(jìn)屋來，站到了他的身后。

“仲文、仲武，快把為師的煙袋抬出來，先請客人吸袋煙。”庫大寬一聲吩咐，仲文、仲武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里屋，然后抬出一桿煙袋來。這桿煙袋，銅嘴銅桿銅鍋兒，通身锃亮，光芒四射，煙袋鍋有藍(lán)邊碗那般大小，煙袋桿四尺半長短，搟面杖粗細(xì)，煙嘴兒仿若一只小酒葫蘆，而煙袋桿上所系的煙布袋竟和裝糧用的麻包一般大小，而從仲文、仲武抬煙袋的樣子看，這桿煙袋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

“杜先生，請！”庫大寬從仲文、仲武手中接過煙袋，然后遞到了杜二峰面前。杜二峰接過煙袋，也不答話，左手拎著煙布袋，右手抄起煙袋桿，舀水似的把煙袋鍋插到煙布袋，滿滿地舀出一鍋煙來，這鍋煙少說也有一斤半開外。接著他把煙袋嘴往嘴里一塞，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點(diǎn)火！”

“杜先生小心點(diǎn)兒，可別嗆著了！”庫大寬邊說邊挽起袖筒，然后迅雷不及掩耳，把手伸進(jìn)熊熊燃燒的火爐中，抓起兩塊紅炭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捂到了煙袋鍋上。

“不錯！不錯！”杜二峰一連吸了七八口，邊吸邊叫，可令人稱奇的是，只見他一口接一口地往肚里吸，卻不曾見他把吸到肚里的煙吐出來。眾人正在納悶，杜二峰卻忽地挺直了腰桿，伸長了脖子，對著院中一只正在啄食的雞“呼”的一聲吐出一股濃煙來，頃刻間，風(fēng)聲驟起，雞毛滿天，待煙霧散盡后，眾人無不驚訝失色，只見那只雞已毫毛無存，“赤身裸體”，橫尸院中。

真是來者不善啊！

庫大寬心中暗想，這種“吹風(fēng)拔毛”之神功絕技，沒有20年是絕對練不出來的，可見這杜二峰內(nèi)功之深厚。

“嘿嘿嘿，”見此情景，杜二峰一聲獰笑，然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誰敢和我作對，斷我財路，我就像殺這只雞一樣殺死他，不管他是不是庫家寨的人。”

聞聽此言，庫大寬一聲不響地從腰間扯出了一桿半尺長短的小旱煙袋，然后裝了鍋煙對著炭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接著他起身來到門后，伏下身子把口中的煙霧緩緩地向一鼠洞吐去，不想頃刻間鼠洞里竟傳出一陣凄慘的鼠叫聲，緊接著，十來只老鼠從洞中魚貫而出，一個個七竅出血，五步之內(nèi)全都仰面朝天而死。

庫大寬瞧了瞧杜二峰，然后正色道：“我殺土匪強(qiáng)盜，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如同殺死一群老鼠！”

“好個庫大寬，十多年前，我?guī)煹堋惱铄雍湍銧帄Z頭名教頭，被你打得滿頭疙瘩，丟盔撂甲，到現(xiàn)在看見煙袋還心里發(fā)慌，今天我‘鐵羅漢就會會你這煙袋大俠，為我?guī)煹苎u，為我石柱山受傷的兄弟報仇！”杜二峰扔掉煙袋，飛身跳到了屋外，然后脫去長袍，從腰間抽出兩把鬼頭大刀來。

聞聽此言，庫大寬一下子全明白了，原來這杜二峰就是石柱山上的匪首“鐵羅漢”，而且他和十多年前在泗洲演武場上被自己打得抱頭鼠竄的“賽李逵”還師出同門。

于是，庫大寬拾起“鐵羅漢”扔下的那桿大旱煙袋，健步走出了屋門，不過他并未急于同“鐵羅漢”過招，而是抱拳勸道：“杜先生，你有一身好功夫，只可惜誤入了歧途，我勸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要知道為非作歹絕沒有好下場！”

“想勸我改邪歸正，那就先贏了我手里這兩把刀！”“鐵羅漢”晃了晃手中的刀，做出了打斗的架勢。

“既然你硬逼我出手，那在下就只好得罪了。請！”庫大寬話音一落，“鐵羅漢”便舞動著他手中的兩把鬼頭大刀沖了過來，只見刀光閃閃仿若梨花紛飛，頃刻間，刀光淹沒了人影竟變成了一團(tuán)寒氣襲人的白色光球。

見此情景，庫大寬豈敢怠慢，他一聲長嘯，揮動著煙袋也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霎時間，風(fēng)聲乍起，一團(tuán)金黃色的光球也一下子把他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包裹了起來。于是，兩只光球便在院中追逐搏殺起來，時而火花片片，時而星火點(diǎn)點(diǎn)，而隨著一陣陣四射飛濺的火光，庫大寬煙布袋中的煙葉卻忽地一下撒了出來。

見此情景，庫大寬的弟子們無不大驚失色，不好！莫非師父的煙布袋讓“鐵羅漢”的鬼頭刀給刺破了？他們不由得把心吊到了嗓門處……

然而，一袋煙的工夫后，情況起了變化，只見白球愈來愈小，黃球越來越大，接著黃球慢慢地將白球擠到了墻角，眾人正稱奇時，忽聽得“當(dāng)啷啷”兩聲脆響，“鐵羅漢”手中的兩把鬼頭大刀被擊落在地。眨眼間，白球消失了，緊接著，黃球也一下子變成了黑球，眾人正驚駭不已時，黑球卻忽地停了下來，大家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黑球原來竟是庫大寬煙袋桿上所系的煙布袋兒。

庫大寬手握煙桿，昂首立于院中，他雖汗流滿面，臉上卻掛滿了勝利的喜悅。

再看“鐵羅漢”，卻早沒了蹤影不知去向，莫非這匪首會土遁之術(shù)，大家正在納悶，卻見庫大寬手中的煙布袋里慢慢地拱出個腦袋來……

原來，不知何時，庫大寬已倒空了煙布袋中的煙葉，把“鐵羅漢”的身體給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裝了進(jìn)去……

選自《絕妙小小說》2015.11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