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
一
那天上午,我打開電腦剛看了兩眼,整個人幾乎全懵了。我抓起電話給老公打過去:“嘉明,我紅了!”嘉明莫名其妙:“紅?什么紅?”
因為太激動,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發抖:“就是你給我拍的,我用家鄉普通話吐槽霧霾的小視頻,前天我傳到微博上了,今天我發現這個小視頻在網上傳瘋了,各大網站都有。還有我微博上的粉絲數‘噌噌地往上漲,下面好幾萬條留言,”說到這里,我興奮地補充:“看來咱們家要時來運轉了。”
嘉明聽了一點兒也沒有激動的感覺,他淡淡地說:“順其自然就好,不用把這個太放在心上。”
對他的話我不置可否。這些年,當網紅一直是我心里潛在的夢想,現在機會來了,我哪能放過。互聯網時代,名氣可以變現,如果我成了網紅,說不定下一步就可以擁有可觀的收入,改變家里的經濟面貌。
我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這次機遇,好好打理微博、微信公眾號,下一步繼續上傳我有搞笑風格的視頻,讓這把火再燒旺一些。
我越想越美,一整天,嘴笑得都合不攏,心就像浮在云端,走路都輕飄飄的。
晚上我下班回到家,嘉明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再次報喜:“嘉明,我現在微博上有3萬多粉絲了,微信公眾號也有5000多關注。”
嘉明說:“咱普通老百姓就過普通日子挺好的,這紅不紅的,你不要看得太重。”
我哪里聽進去他的話。我拿起手機登錄微博、微信公眾號,只見這一小會兒功夫,粉絲又增加了好幾百,我驚呼著把手機拿給嘉明看。他看了兩眼,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往常每天吃過晚飯,我們一家三口總要外出散步,可今天我哪有散步的興致。我興奮地想,我現在已經有了很好的人氣,下一步就要言行向網紅靠攏,經常上傳照片,注意衣著和妝扮,一言一行都要美美的,別壞了形象。
我打開衣柜,開始設計近期的服裝搭配。我拿出一件粉紅的長裙在鏡前比來比去,對嘉明說:“明天你幫我多拍些照片,我上傳微博,有好多粉絲留言要看我生活照片呢。”
這時,兒子丁丁過來纏著我說:“媽媽,你給我講個故事。”我一邊照鏡子,一邊說:“去,找你爸去,媽媽沒時間。”
嘉明笑我:“你這網紅還沒有真正開始,就比大明星還忙了。”
等我整理出幾套搭配衣服,已是深夜了。心里掛念著網上的動靜,我又打開手機瀏覽了一番網站和微博,看人氣還是那么足,我才放心。
二
從那以后,我的生活變得非常忙碌。每天自拍后,花費大量時間用美圖工具精心修飾,去黑點,美化皮膚,瘦臉,直到完美無暇再上傳微博。除了這,我還每天上傳風景照片和原創的心靈雞湯段子,又讓嘉明幫我拍了好幾個家鄉普通話搞笑系列視頻。
那段時間,嘉明工作很忙,每天他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我也無暇過問,更沒有了往日的交流談心。有天他下班回家,看到我又坐在電腦前美圖,家里的臟衣服都堆在洗衣機上,吃過飯的碗筷還在飯桌上沒有收拾。丁丁也沒有寫作業,在房間里自己玩積木。嘉明生氣地說:“林小若,你再當網紅也要過日子啊,你說你自從迷上網紅以后,家也不管了,孩子學習都耽誤了,這家還像家嗎?”
看見他沖我黑臉,我也很委屈:“我這樣辛苦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不要這樣眼光短淺好不好,現在是粉絲經濟,關注我的人多了,以后我開個網店什么的,這都是有利條件,你看人家網紅PAPI醬,剛紅起來就吸引了1200萬的融資。”
嘉明又向我潑冷水:“她的成功不可復制,只是個例,這世間的事哪有你想得那么簡單,你還是踏實生活為好,別為了天方夜譚式的美夢,忘了眼前的生活。”
我氣他不理解我,轉過頭繼續做網紅夢。
可隨著我最初的視頻大火以后,隨后連傳的幾個視頻反響平平,點擊率下滑得厲害。往日熱鬧非凡的微博、微信公眾號也日漸冷清,那像潮水一樣涌來的粉絲幾乎全部銷聲匿跡。我一天看好幾遍點擊率,每看一次,心里無比失落、難過,我該怎樣挽回這種局面?下一步怎樣做才能吸引眼球?
那些天我失眠得厲害,晚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我向嘉明訴苦:“為什么我無意間上傳的視頻會大火,精心準備的反而沒有一點兒動靜?”嘉明說:“互聯網時代,資訊海量,大家口味也瞬息萬變,你還是要學會以淡泊的心境。”
可是明明一個良好的開端,怎么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難道當個網紅就這樣難?我真的不服氣自己曇花一現,這樣冷清的下場讓我感覺太失敗了。
我決定再好好想想辦法。
三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忽然想到現在網上有一種網絡推手,干脆我花些費用請他們幫我策劃、宣傳,也許是個成名的捷徑。
經過幾天在網上查找咨詢,我找到一位名叫李凡的網絡推手,據說有幾個資深網紅都是他一手推出去的。
李凡對我說,如果你想紅,必須要炒作,而炒作就必須有話題。
他說的話題炒作我有些反感,但想到有助成名,我還是耐下心來問他具體操作的方法,他說:“這個要根據你的相貌、氣質特點因人打造,電話里也說不清,不如你來省城一趟,我們見面詳談。”
我瞞著嘉明,約李凡見面。那天,當我到了約定地點,到場的還有李凡的助手,一個相貌堂堂的俊男。我們3人坐在咖啡館里談論如何宣傳,說了一會兒,李凡有事出去了。剩下我和他的助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正說著話,助手忽然探過身來,我吃驚不小:“你干什么?”助手笑了:“別大驚小怪,你頭發上有個小蟲子,我幫你捏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我輕舒了一口氣,老實坐那兒,助理斜坐著伏過身來,在我頭發摸索了兩下,說,好了。
我只當這是見面的一個小插曲,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第二天,李凡打來電話,陰陽怪氣地說:“林小姐,我拍了你的曖昧照,準備上傳到網上,如果想繼續保持你白蓮花的形象,3天之內打一萬塊錢過來。”
我如五雷轟頂,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想到我千辛萬苦找的推手竟然是個騙子。
李凡繼續說:“要不要我先發幾張你欣賞欣賞,你們網紅不是都珍惜自己形象嗎?”
我很快收到了他發來的幾張照片。只見桔黃的燈光下,我和他的助手相對而坐,談笑風生,有一張是助手探過身來,好像在親我的額頭,我靜靜地倚在他的懷里,我這才知道,我被借位拍攝了。
我心里亂成一團,我哪里舍得花錢消災,但任其發展,如果他人知道了會怎樣看我?自己現在還沒有真正成為網紅,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回想這段日子以來,我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全力以赴想當網紅,可是最終我什么也沒有得到,家里家外,反被我搞得一團糟,沒有了以前的和諧、安寧,現在又面臨著威協。我難過地流下眼淚。
我無心再打理微博、微信公眾號,一連兩天愁眉苦臉,回到家也默默無言。嘉明看我有些異常,關切地問我,怎么了?
我開始還忍著,后來在他一再追問下,我大哭起來,把被訛詐的事情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
嘉明聽完事情原委,氣得臉都白了,一把拉起我說:“走,去報警。”
幾天后,李凡落網,經審訊得知,這幾年他以年輕人想當網紅,又特別注意維護自身形象的心理,假冒網絡推手,從中詐騙勒索了不少錢財。
我的生活又恢復平靜。經過這些天的折騰,我終于明白,網紅對于我來說,其實就是一副名利的枷鎖,只會帶來生活的疲累。
我不再打理我的微博、微信公眾號了,它們也都安靜下來,粉絲的留言也是少之又少,過去的繁華像一場夢過去了。我又開始穿著我喜歡的休閑衣服,也又有時間鉆研美食,每天陪著孩子寫作業,晚飯后,一家三口去散步,其樂融融。
看著家人幸福的笑臉,我心里感慨多多。生活不需要折騰,也不能強求,就這樣沒有五光十色的名利纏繞,像流水一樣過平靜的日子,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編輯/馬沖沖ma-ch-ch@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