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的溺水

劉學銘

釣友小張溺水身亡的消息，讓所有人都驚詫不已。

熟悉他的釣友們都知道，這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不僅是垂釣的高手，而且還是游泳健將，在讀大學期間，他曾拿過市大專院校的游泳賽冠軍。他在江河湖海都游過泳，不僅有速度，而且有耐力。那次海釣比賽，他不穿救生衣，不帶救生圈，在相距三公里的兩個海島之間，像一條魚似的游來游去，那簡直就是“浪里白條”張順再世。

這樣一個好水性的人，怎么會溺水身亡呢？這事兒得從他性格說起。

小張人很聰明勇敢，愛爭強好勝，無論做什么事兒，都想博得個“天下第一”，而且還真有那么一股子，不達目的絕不罷手的牛勁兒。

有一次，小張和幾個釣友在松花湖畔夜釣時，發現湖中間翻起碾盤大浪花，露出牛一樣大的魚脊背，隨即又隱沒在水里。

“這個大家伙，少說也有三百斤！”一位釣友說。

“這是什么魚呢？這么大的個兒！”另一位釣友說。

“瞎議論啥呀？把它釣上來，不就知道了！”小張說。

“釣上來！誰有那么大的膽量，敢同那個龐然大物較量？”

“鄙人不才，我想會會它！”小張平靜地說。

“看把你狂的，這么大的魚你也敢釣？”一個釣友不屑地說。

“再大，也不過是條魚嘛！釣魚的人怕魚，這話，可好說不好聽啊！”小張說。

“就你？你敢？”那位釣友依然叫號。“你要能把它釣上來，我大頭朝下見你！”

“只要魚咬鉤，我就能把它給弄上來！”當下，小張不給自己留有回旋余地，索性把話說得滿滿的，“那條大魚上鉤，我要是不把它拖上來，我大頭朝下見你！”

不料，兩句打賭的話，激起了小張拼命冒險的決心。

兩天后，小張用香頭粗的尼龍繩做魚線，系著一個小秤鉤大的特號魚鉤，以一只烤得八分熟的小雞做魚餌，乘坐一個自制的木筏，到那條大魚出沒的水域去垂釣。

事情至此，似乎并沒有冒險的意味。可怕的是，小張做出一個荒唐的決定：他竟然把魚線的末端拴在自己的腰上，以備自己半夜打瞌睡時，能敏銳地發現大魚上鉤。

小張一夜沒回來，第二天，釣友們發現，湖面飄蕩著空筏子，就知道他出事兒了。

包括我在內，所有釣友都參加了水上搜尋。在一片亂石穿空的石砬子叢中，發現小張的尸體時，那情景是慘不忍睹的。

只見小張頭上被綠色水草纏裹著，像一條鉆進網里的魚，腰部被尼龍繩纏繞在一根石砬子上，那條香頭粗的尼龍繩，切開他的皮膚，深深地勒入肉里，在腰間形成一個血環；他手里緊握著鋒利的匕首，但那條繃緊的尼龍繩，并沒有刀割的痕跡……

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尼龍繩的另一端，有一條翻白的大黃魚，足有三米多長，估計有四、五百斤重。我在水里曾與一條三斤重的黑魚搏斗過，深知魚在水中力氣，那條黑魚身子一挺，把我結結實實摔倒在水里。這么大體量的巨物，在水里的力量有多大，那可想而知的，恐怕一頭發怒的瘋牛，也無法匹敵！

從小張腰間的勒痕判斷，他曾與那巨物進行過劇烈的拔河，想把那條中鉤的大魚，作為漁獲拖上岸來。怎么他力不從心，反被巨物拖著走；盡管他無暇解開腰間的繩結，但他仍有脫身的機會——只要用鋒利的匕首往繃緊的尼龍繩一劃，便可就使“拔河”的雙方，都獲得解脫了；可是，他手握利刃不動，說明他一直不肯放手，始終心存著勝利者的希冀……

見此情景，當初與小張打賭的釣友，頓足捶胸、嚎啕痛哭：“兄弟呀，大哥對不起你呀！不該‘將你的‘軍，讓你去冒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