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恩
賈教授滿心盤算著他的論文《論人類社會行為規范演進的規律》能否獲獎,壓根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保安攔在學校門口。
“為什么不讓我進去上課?”賈教授問。
保安說:“請您戴上標志牌。”
“哦,我的標記牌前兩天搞丟了。”賈教授笑笑說,“請你看看我的身份證好了。”說著便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
保安搖搖頭說:“對不起,這里不是車站機場碼頭,不需要看您的身份證。我們只檢查學校定制的標志牌。”
賈教授皺起了眉頭:“那么,校外人員進門,你們怎么辦?”
保安笑著說:“您看,公告欄里寫著呢,‘學校師生員工一律佩戴標志牌進出校門。校外人員,須出示有效證件,填寫《會客登記》后方可進入校門。”
賈教授說:“那好,《會客登記》呢?我來登記!”
保安說:“照您說的,您又不是校外人員,怎么登記?”
賈教授:“······”
保安陪了個笑說:“請您不要見怪,今天就破個例,讓您登記。可您下次務必戴上標記牌進出大門!這是學校的規定,我們得和領導保持一致不是?我這么做也只為保個飯碗,望您理解。”
賈教授走進了教室,正在構思導入新課情境,教學督查員走了進來。
督查員說:“對不起,賈教授,請您戴上標記牌上課!”
賈教授說:“對不起,我的標記牌丟了。”
“那就對不起您了,按規定,您這堂課得扣掉三十元津貼,您是兩節連上,下節課還得再扣三十元。”督查員說,“我這是落實上級指示,防止私自調課代課,穩定教學秩序。望您理解!”
賈教授張開嘴,又感到無話可說,只好朝教學督查員擺擺手。
賈教授的兩節課講得口干舌燥,一想到因為一個標記牌,兩節課的津貼就沒了,便心生糾結。可社會是有規則規范的,你生活在這個社會現實中,你不遵守又能怎么辦?況且,這不正是自己研究的課題嗎?
“嘀嘀”,賈教授的手機響了兩下,財務處發來短信說市政府還的鐵路借資款到了,還給了點利息。這可是個好消息,賈教授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賈教授高高興興地趕到了財務處,會計卻不讓他簽字。
會計說:“對不起賈教授,您得戴上標記牌才能領錢。這是學校的規定!”
賈教授笑不起來了,“規定,規定,誰規定標記牌不能丟了,難道活人竟不如個死標記牌了?”他氣憤憤地說。
賈教授走出會計室,沒成想,下樓梯踩空了腳,一個跟頭栽了下去,兩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忽然間,賈教授恍如酒醉一般飄飄然起來,他踩著輕盈的步伐邁進食堂大門。一個食堂工人一把將他拖住說,沒戴標志牌?出去!出去!話音未落,便將他甩上高空。
賈教授在高空中慢悠悠翻滾了半天,一下子落到了幼兒園門口。他笑了,還好,總算趕上接孫子了。可幼兒園保安對他怒目而視,指著他的鼻子說,你,沒戴標志牌的,走開!走開!
保安的手仿佛有一股魔力,輕輕一指就將賈教授指到了家。賈教授氣喘吁吁地坐上了床,正準備寬衣睡覺,老婆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大喊道,你,沒戴標志牌,給我出去!出去!
一聲獅吼,嚇得賈教授腰一閃,出了一身冷汗。賈教授慢慢睜開了雙眼,他糊涂了,自己什么時候躺到醫院里了?賈教授默讀著眼前的人:孫子,老婆,系領導,院長。院長微笑著將一只花籃擺放到他的床頭,抓起他的手,滿懷深情地說:“祝賀你,賈教授,你的論文《論人類社會行為規范演進的規律》獲得了市社會科學年會論文一等獎。榮譽證書我給你帶回來了。”小孫子喊著跑上前來:“爺爺,爺爺,您看,您的標志牌在我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