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害誰

楊衛(wèi)國

元旦剛過，鎮(zhèn)里“為民辦實事”項目正式對外公布，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富民河整治工程，全縣從事水利工程建設的老板們都摩拳擦掌，托關系拜門子，想吞下這塊“肥肉”。

作為鎮(zhèn)里“一把手”的張書，不勝其煩，最讓他撓頭的是小舅子周正每天到他家軟磨硬泡，他每天都躲著他。

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一天午夜時分，他剛打開門，周正已守候多時，給他遞拖鞋又端熱水。

“三兒，不是姐夫不幫你，而是有兩道坎你過不去。首先呢，你資質(zhì)不夠，不能投標；其次呢，你資金短缺。退一步說，即使你具備了兩個條件，也要進行公開競標，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姐夫啊，你弟我沒有金剛鉆哪敢攬瓷器活？我自有辦法，決不讓你承擔一點風險。難道我會舍得害你？”周正眉飛色舞道。

“既然如此，你就公平競標吧！”

“公平？這個世道公平在哪里？”周正陡然把臉拉下了，把聲音提高了八度，“姐夫，天大地大，沒有舅佬爺大，我這個忙你幫定了！”

“噓——”張書用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周正小點聲，“別驚醒你姐！”

“誰啊？”隨著房門的拉開，妻子腆著肚子走了出來，“三兒的事我都知道了，俗話說，門里有人好做事，三兒的事你得幫。”

“你能不能不干預政事呢？作為……”

“不要給我講大道理，”妻子打斷了張書的話，說，“我就這么一個弟弟，父母走得早，他的事我不管誰管？”妻子說著竟流下了淚。張書一看慌了神，邊輕輕地扶摸著妻子的肚子邊說，“不要生氣啦！這樣會影響胎兒發(fā)育的！”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三兒的日子過不好，我怎么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虧你大我十來歲，也不知道體諒我！”妻子嗔怪說。

“姐夫，”周正見機插話道，“現(xiàn)在工程，哪個不是借用資質(zhì)，這事咱們也不是干第一次，從來沒濕過腳！至于第二個問題嘛……”周正引而不發(fā)。他湊到張書耳根，耳語了一陣。

“嗯，嗯。”張書聽了周正的話連嗯了幾聲，陷入了沉思……

一周后，富民河工程正式發(fā)標，老板們打開“招標網(wǎng)”一看，傻眼了！

“首付比例這么低？簡直是玩我們嘛！政府工程第一筆支付款支付都沒問題，可后期70%不知驢年馬月才能拿到，我們都是融資干工程，利息至少20%，這種賠本賺吆喝的工程，不能干啰！”

投標截止日，只有周正借用的宇宙水利建設公司投標。第二輪招標依然如此！按照行規(guī)，最終通過競爭性談判，該公司拿下了工程。

三月春暖花開。富民河工地旌旗招展，機聲轟鳴，一派大干快上景象。各級領導視察都給予了充分肯定。

四月后的一天，工地突然空無一人。工人以及材料供應商，一下子把鎮(zhèn)政府圍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憤，隊伍中橫七豎八拉起橫幅：“宇宙水建還我材料款！”“宇宙水建欠我血汗錢！”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鎮(zhèn)里措手不及。

最后，張書拍板，先借200萬給宇宙水建解決燃眉之急，從后期應付款中予扣除。上訪人群頃刻散去。

十天后，縣里通知張書到紀委去一趟。

擔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張書立即找來周正：“三兒，你抓緊把200萬退回，否則你姐夫我無法向上交待！”

周正瞟了他一眼：“姐夫，我現(xiàn)在是雞飛蛋打啊！一分錢沒賺到不講，交了40萬管理費給宇宙水建，他們被省招標辦拉入了“黑名單”，這管理費肯定是肉包打狗了。剛開工我拿了200萬高利貸，一個月支付利息20萬，正好用你的錢堵上了。你現(xiàn)在讓我退回200萬，你要逼死我嗎？”

張書急了：“三兒，你可不能害我啊！”

周正聽到這話暴跳如雷：“到底誰害誰？沒有你，我會有今天這下場？

呯！周正狠狠地關上了門，沖出辦公室。

張書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