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宋詞的小說傳播及其價值

·謝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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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論宋詞的小說傳播及其價值

·謝永芳·

摘要出現在小說中的宋詞，從整體上看，也可以視為宋詞的書冊傳播之一種，既像選本又有別于選本。借助小說文本而傳播的宋詞，未必不可以具有文獻價值。只是，有鑒于小說非同凡常的傳播功效，及其由來已久的某些創作形態上的特點，需要給予這種價值及其兩面性以恰當認知。另外，這部分宋詞又曾經過了小說作者或評點者的接受，或再接受，因而還可以有助于體認這種傳播方式所帶來的某種批評價值，以及詞與小說等文體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宋詞小說傳播文獻價值批評價值文體關系

就宋詞的書冊傳播而言，別集傳播的作品數量最多，選本保存的精品及作者數量最多，詞話則在宣傳方面最為得力①。其實，在這三種主要傳播方式之外，“文備眾體”②的中國古典小說，尤其是明清小說，以其建立在龐大受眾基礎上所可能帶來的巨大傳播功效，從整體上看，也足可成為宋詞的書冊傳播研究中難于忽視的圖書媒介，值得專題研討。本文嘗試以宋詞的明清小說傳播為中心，著重探討其傳播、文獻和批評等方面的價值。

一、部分明清小說中的兩宋詞作

據《全宋詞·引用書目》，唐圭璋先生編纂該書時，使用過以下十種“話本、小說類”著作：《宣和遺事》《京本通俗小說》《剪燈新話》《水滸全傳》《古今小說》《警世通言》《清平山堂話本》《熊龍峰刊小說四種》《初刻拍案驚奇》《說岳全傳》③。這主要是著眼于文獻輯編。如果順著這一思路，再稍微轉換角度并進一步擴大范圍，考察宋元明清小說，尤其是明清小說中征引兩宋詞作，亦即宋詞的小說傳播情形，也應該是一個有意思的話題。茲先將部分具體引錄情況(含適當改動，詳后文)臚列如下：

其一，歐陽修《南歌子》：“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④錄為崇禎本《金瓶梅》第七十八回回首詞。

其二、三，蘇軾《念奴嬌·中秋》：“憑高眺遠，見長空萬里，云無留跡。桂魂飛來光射處，冷浸一天秋碧。玉宇瓊樓。乘鸞來去，人在清涼國。江山如畫，望中煙樹歷歷。我醉拍手狂歌，舉杯邀月，對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風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便欲乘風，翻然歸去，何用騎鵬翼。水晶宮里，一聲吹斷橫笛。”⑤錄為《楊家將演義》第二十三回回中詞：

時值八月中秋佳節，六使在寨中與眾將賞月飲酒。怎見得中秋好景？有前人《念奴嬌》詞為證：“憑高眺遠云云。”⑥

又《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⑦錄為《水滸傳》第三十回回中詞：

那張都監指著玉蘭道：“這里別無外人，只有我心腹之人武都頭在此。你可唱個中秋對月時景的曲兒，教我們聽則個。”玉蘭執著象板，向前各道個萬福，頓開喉嚨，唱一只東坡學士中秋水調歌，唱道是：“明月幾時有云云。”⑧

其四，僧仲殊《柳梢青·吳中》：“岸草平沙。吳王故苑，柳裊煙斜。雨后寒輕，風前香軟，春在梨花。行人一棹天涯。酒醒處、殘陽亂鴉。門外秋千，墻頭紅粉，深院誰家。”⑨錄入《京本通俗小說》第十二卷《西山一窟鬼》卷首。

其五，黃庭堅《西江月·老夫既戒酒不飲，遇宴集，獨醒其旁。坐客欲得小詞，援筆為賦》：“斷送一生惟有，破除萬事無過。遠山橫黛蘸秋波。不飲旁人笑我。花病等閑瘦弱，春愁沒處遮攔。杯行到手莫留殘。不道月斜人散。”⑩錄為《說岳全傳》第六十九回回中詞：

二、小說載錄宋詞的傳播價值

小說中納入前代或同時代詩詞等，文本中常謂“有詞(詩)為證”，作品也并不一定都以相關人物所處的歷史時代為準，是一種由來已久的寫作風習。不過，詩詞作品一旦登上這樣的平臺，就有更大的機會在不同層次的受眾中廣泛流傳，進一步擴大影響。侯蒙僅存的一首《臨江仙》正是如此。

三、小說中所載宋詞的文獻價值

與上述情形相關，圍繞某些引用宋詞的輯佚或辨偽，也可以為有關研究提供參考。如胡士瑩敘錄《寶文堂書目》所著錄的明人話本《朱希真春閨有感》云：

此類情形在在皆是，而與之不盡相同的情形則還有，如《嬌紅傳》選錄的王嬌娘詞(有的后來還被錄入《古今詞統》卷十二、《林下詞選》卷三)，《說岳全傳》第五回所錄韓世忠《滿江紅》(萬里長江)，等等。這樣一來，就自然涉及到了編纂斷代詞總集時如何具體處理的問題。《全宋詞·凡例》云：

四、小說載錄宋詞的批評價值

二是因為明清小說的案頭文本閱讀，往往是跟一些評點者的批評意見結合在一起的，因而也就同時包含了對小說評點者——大體相當于法國學者安伯托·艾柯《閱讀故事》中所謂“批判的讀者”——對所引宋詞的接受的再接受。如前引《水滸傳》所錄蘇軾《水調歌頭》，金圣嘆于“我欲”句、“此事”句下分別評曰：

樽前月下，忽聞此言，令人陡然念陽谷縣紫石街，不知在何處。

所論顛覆性地從特殊到普遍，再化普遍為特殊，即在對原作的理解的基礎上，又幾乎是完全抽離于原作之外地賦予作品以結合小說中特定人、事、景、情的全新解讀，堪稱為我所用，別出心裁。

小說文本中的宋詞，尤其是“偽宋詞”，即可以確認的元明清人的依托宋人之作，有一個難以回避的問題，就是有時在格律上失于嚴謹。而如果可以稱之為一種現象的話，卻又恰恰能夠體現出一定的詞律批評價值。如《全宋詞》之《元明小說話本中依托宋人詞》中據《嬌紅記》所錄申純的一首仄韻《憶瑤姬》：

在長期的創作過程中，某一詞調的下字，已經有了共同的規范，不能隨意更改。但是，尤其是明人，在這個方面有比較粗疏之處，即以張的《詩余圖譜》和程明善的《嘯余譜》而言，也會出現不顧普遍創作實踐，隨意標注平仄的情況。清初萬樹已在其《詞律》中對一些錯誤提出過具體的批評。現在看來，小說載錄之詞的格律雖可不必視同專書，嚴格要求，但無論如何，這一現象還是既豐富了討論相關問題的對象資料范圍，也有可能使得相關的討論增添詞學研究以外的、新的意義。

五、宋詞與小說等文體之關系

注：

① 譚新紅《宋詞的書冊傳播》，《武漢大學學報》2008年第1期。

② 趙彥衛《云麓漫鈔》卷八，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135頁。

作者單位：廣西科技師范學院中文系

責任編輯：徐永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