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題款中的鈐印藝術

張艷平

摘 要：我國傳統繪畫是詩、書、畫、印為一體的綜合藝術。中國畫中通過款題引入詩文、書法、篆刻，與畫面形象互相配合，增強了畫面的形式美。一幅好的中國畫作品，除了要有絕妙的詩文題跋和講究的書法之外，還要配有相應風格的印章才夠完美。同時，作畫蓋印表示作者對作品的負責，具有信物的作用，也成為考證繪畫真偽的重要依據之一。從宋、元、明、清發展到現在，印章已成為中國畫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這些印章的運用，要根據具體情況，按照畫面的內容和題跋、構圖的需要而定，印章的風格與書畫風格應相吻合或接近，總之，詩、書、畫、印的配合運用，存乎一心，方能奏效。由于文人畫的發展和影響，很多畫家都能自己制印，如吳昌碩、齊白石等都是篆刻名家，正因如此，遂使中國畫成為融“詩、書、畫、印”四者為一體的民族繪畫，享譽于世界藝術之林。

關鍵詞：印章 名章 閑章 中國畫 題跋

我國傳統繪畫是詩、書、畫、印為一體的綜合藝術。中國畫中通過款題引入詩文、書法、篆刻，與畫面形象互相配合，使其在章法布局中成為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增強了畫面的形式美。一幅好的中國畫，配上絕妙的詩文題跋和講究的書法可謂是詩書畫三絕，但如果缺少印章，似乎就不夠完美。中國畫在宋以前是很少鈐蓋印章的，到了宋代才有人在名款下面鈐印，或不署名款，只鈐蓋印章。到了元代，隨著詩文題跋的發展，在名款和題跋后面加蓋印章的風氣，才漸漸興盛起來。宋、元以后，印章逐步應用于繪畫，與款題配合，成為畫面構圖中一個有機的組成部分。宋、元、明、清直到現在，經過七百多年來的發展完善，印章已成為中國畫不可缺少的構成內容。

印章又名“印信”，顧名思義，可知印章在古代是以“信物”的身份出現的，猶如現代在契約上簽字的作用相同。印章所以能進入繪畫，是因為印文的內容可與畫面物象、款題文字的內容互相表里，互相浥注；印文的篆刻藝術，可與款題中的書法藝術互相配合，互相映發；印泥的鮮紅色彩，可以加強畫面紙白、墨黑的強烈對比，使畫面色調響亮和諧，在色彩上起到豐富畫面的效果；在畫面的分量上可以起到“秤砣雖小壓千斤”的作用；蓋印的部位，可與畫面物象互相權衡，促進章法的多樣統一。同時，作畫蓋印仍具有信物的作用，表示作者對作品的負責，防止后人作偽。因此，印章也成為考證古代繪畫真偽的重要依據之一。

印章用于中國畫，可分為“名章”和“閑章”兩類。“名章”的印文，刻有作者的姓名、表字、別號等。刻印有白文（陰文）、朱文（陽文）之分，二者配合使用。在刻法上，有的姓名合印，有的姓名分印，一般是姓名、表字一朱一白，有利色彩配合。“閑章”除刻作者的籍貫、住址、年齡等外，還可刻詩文、警句、典故、記事、肖形等內容，用以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愛好、理想、從藝心得和治學態度等。印文字體以大、小篆為主，間用隸書，草書不入印，楷書只作生活用印，不用于書畫。印文因篆刻刀法的不同，有的蒼勁古老，有的清婉秀麗，蓋用時須視畫風選用。書畫筆墨工整，印章的風格亦應比較嚴謹工細，寫意書畫，筆墨放縱者，印章的風格，亦要奔放些，才能協調一致。

具體來說，名章包括姓名印、字號印、齋館印。有的畫家名字、別號很多，印章也特別多。如石濤就有“石濤”、“石濤和尚”、“道濟”、“原濟”、“濟山僧”、“釋阿長”、“瞎尊者”、“大滌子”、“苦瓜和尚”、清湘陳人”、“清湘遺人”、“清湘老人”等。八大山人的名號也特別多，他的印章也有一、二十種之多。齊白石的字號印、齋館印、成語印章就更多了，號稱“三百石印富翁”。 姓名章和字號印，一定要根據畫面需要，與名款題跋相配合。一般蓋于詩文題跋和作者署名之下，根據需要鈐蓋一、二、三印均可。如姓名、字號可以互為一對；如果僅有姓名，沒有字號，則可將姓與名字分刻兩顆印，一般以一朱一白為好。朱文印俗稱陽文，白文印俗稱陰文。如果姓氏刻朱文，名字則刻白文，反之亦可。有字號的則可將姓名與字號分刻二印，如“趙孟頫印”、“子昂”分別為白文、朱文各一方。姓名、字號印一般都以方形比較莊重大方，不過字號多的，也可以刻一二顆圓形、橢圓形或長方形的，以備鈐蓋時搭配使用，打破呆板，以求靈活。有時姓名印如要求變化，則可將姓氏刻成圓形或橢圓形，與名號印方圓搭配，亦頗有奇致。蓋印不能靠題字太近，上、下印也要保留一定距離，但須上下在一垂直線上，可用“印規”標正。如果款字太低，挨近畫腳，底下空位不多，就只能蓋一方。或者不蓋在下面，以免塞滿空處，密不通氣；如果款字旁邊空處較多，干脆就蓋在旁邊，還可以蓋兩方，一朱一白以求變化。亦有蓋兩朱或兩白的，但總嫌單調無變化。不論蓋在款字下面或旁邊，兩印之間都要有點距離，一般以空一印的位置最為合適；若蓋在旁邊，有時可以空的更寬一些，相距一、二寸亦無不可，更有一種從容寬裕自如之勢。如果距離不大，兩印離得太近，就給人一種擁擠迫塞、毫無舒展的感覺。有時亦有鈐蓋三印的，是極個別的，那是在款字長、空白多的情況下使用的。印章的大小要與款字的大小相配合，如果款字大印章小，或款字小印章大都不相稱，給人以別扭之感。齋館印比較簡單，一般的書畫家都是一個齋館名，頂多也不過二三個，不會像字號印那么多。如趙孟頫的“松雪齋”、文征明的“停云館”、八大山人的“黃竹園”、“何園”、“稧堂”、“在芙山房”、石濤的“滌草堂”、鄭板橋的“橄欖軒”等，這種齋館印既可以用在名款題跋后面，也可以作為引首和壓角用，或其他地方需要時鈐蓋，起補空和構圖作用。

閑章又分為引首章和押角章兩種。文字內容一般都是有一定含義，比較雋永典雅。往往與畫家師承信仰、學術修養和藝術觀點有一定的關系，如“我用我法”、“筆墨當隨時代”、“前無古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等等。閑章的用法，學問最大，變化也最多，奧妙無窮。引首章又稱題首章，一般鈐在題跋文字之上首，即在第一行前方第二字處，亦可鈐在畫幅上部之適當處，視構圖需要而定。多為長方形、橢圓形、葫蘆形、不規則形的小印，亦有方、圓形者。印文一至五字，一般二、三字，多為狀物、明志的雋語，如“萬紫千紅”、“停云”、“畫中有我”等。而壓角章亦稱壓腳章，以正方居多，宜蓋在畫幅下部邊角空白處，如齊白石的“悔烏堂”、“借山館”，徐悲鴻的“好德”、“游于藝”等長方印章，大都用在書畫題跋的上首，而他們的“人長壽”、“浮名過實”、“麓山紅葉相思”、“生于憂患”、“欲罷不能”等閑章，總是用在畫幅下方的左右兩角空白處為多。“押角”主要蓋在畫面的邊角上，一般在畫面下方的左右角，兼有防止裝裱中裁損畫面的作用，多為正方形、長方形等比名印為大的大印。印文內容多為畫家表態、明志、記趣、志感等警句，如“學到老”、“青藤白陽門下”，“霜葉紅于二月花”、“浪跡云山”、“道法自然”等。此外，還有結合繪畫內容的專章，如畫竹用“平安”、畫魚用“躍如”，畫花用“含笑”，畫鳥用“解歌”等，使印畫情景交融。“押角”除蓋于畫面邊角外，還可在畫面左右邊中部靈活使用，以滿足構圖均衡的需要。如八大山人的《瓶菊圖》，當畫上的瓶菊與題款、壓角章構成一個不等邊三角形時，左邊空白就顯得過多，畫面失去均衡，就又在左邊中部加蓋一方“黃竹園”白文印，使畫面構成了一個豎等邊三角形，給人的感覺就穩定得多了。這時，“黃竹園”這一閑章就起到了穩定畫面重心、幫助構圖的作用。

至于印章文字內容的選擇，最見妙用。運用得好，可使一幅畫增添不少光彩，甚至有點點鐵成金的妙趣。鄭板橋的《柱石圖》，畫面是一尊石柱挺直剛勁，歷經風雨滄桑，斑痕累累，但倔強崢嶸，鋒棱畢現，毫無畏縮頹唐之態。畫家在畫面上題詩道：“誰與荒齋伴寂寥，一枝柱石上云霄；挺然直是陶元亮，五斗何能折我腰！”使人感覺到正直不阿的堅貞品質，把柱石喻為詩人陶潛的化身，同時也是畫家的化身。然后又在右下角加上一方“富貴非吾愿”的朱文印章，就更增加了畫面的主題思想和它的積極意義。而“富貴非吾愿”這句話又是從陶潛的《歸去來辭》中引來的，這就更見得畫家在創作這幅《柱石圖》時的精巧構思，反映了畫家的思想境界和藝術修養。

有人說閑章不閑，這是很有道理的。所謂“閑”，是指它不是鈐蓋在畫幅主要位置上，而是鈐蓋在某些為構圖需要的空白處，起個補白的點綴作用；所謂“不閑”，是指它并不是可有可無的贅物，而是與畫面大有裨益的東西，是為畫面的需要而設的。好的閑章，不但可以加強畫面的構圖效果，而且與畫面內容互相生發，突出主題，有時還可以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張大千畫的峨眉山水畫，就加蓋了一方李白《蜀道難》詩中名句“可以橫絕峨眉巔”的閑章，不僅加強了畫面的形式美，也烘托了畫家登高涉險，跨越雄山秀水，縱覽群峰，胸貯萬仞，腳踩層巔的氣勢，從而有助于讀者加深對畫面的欣賞理解。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有些繪畫小品，如冊頁斗方，不宜多著一字，就在適當的位置，鈐上一、二方印章，一則代替畫家題名，一則幫助畫面構圖，看上去也非常雅潔別致，這也是一種處理畫面與題款的一種手法。這種情況，我們常常在當代畫家黃賓虹、齊白石的作品中看到。這不僅現代畫家如此，古已有之。如明末清初的八大山人，在他的雜花冊中就有一幅蘭花冊頁，僅在畫幅左邊畫了幾筆蘭草，簡潔極了，留下右邊大片空白，卻未題一字，只在右上角鈐了一方“浪得名耳”的閑章，與蘭草構成倒等腰三角形。不僅空處不空了，反而使畫面構圖，得到了均衡。這方閑章的在這里既起到了名款的作用，又使畫面保持了明快簡潔的特點，從而使畫面形象更加突出鮮明。

這些印章，在什么情況下該如何運用，要根據具體情況，按照畫面的內容和題跋、構圖的需要而定，不能一概而論。印章的風格與書畫風格應相吻合或接近，決不可大相徑庭，否則非但不能增加畫面的美，反而破壞了畫面的統一和諧。如筆墨豪放的大寫意，以蓋用蒼老印章為宜；筆墨細膩的工筆畫，又以秀雅的印章為宜。總之，詩、書、畫、印的配合運用，存乎一心，方能奏效。由于文人畫的發展和影響，元、明、清以來，很多畫家都能自己治印，如趙孟頫、徐渭、鄭板橋、趙之謙、吳昌碩、齊白石、張大千、傅抱石、潘天壽等，有的還是篆刻名家，如吳昌碩的篆刻渾樸而古拙，氣勢磅礴；齊白石的印章，刀法奔放不羈，氣魄雄偉，沉厚有力，饒有新意，開一代篆刻新風。正因如此，遂使中國畫成為融“詩、書、畫、印”四者為一體的民族繪畫，享譽于世界藝術之林。

作者單位：山西師范大學臨汾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