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海建
遼寧丹東的自閉癥男童嘉嘉于今年3月被父母送到廣州市番禺區石樓鎮一家叫 “天道正氣”的自閉癥兒童康復機構接受“每天拉練十到二十公里”的訓練。4月27日晚9時許,嘉嘉出現發燒、抽搐等情況,送醫院搶救后不治身亡。目前,番禺區已成立聯合調查組展開調查。該機構其他十名兒童已全部由家長接回。
每月費用上萬,卻沒有“特教”資質;廣羅天下“病童”,卻是超范圍經營。走完 “奪命十九公里”,自閉癥兒童倒在 “康復基地”的魔鬼式訓練里。
這么一家名稱為“廣州天乃道營養健康咨詢有限公司”的商業企業,注冊資本十萬元,經營范圍僅僅是 “營養健康咨詢服務”。然而,該機構在其網站上宣稱會對孩子進行“封閉式、軍事化訓練”。被遣散的其他十名自閉癥兒童,來自深圳、河北、東北、重慶等全國各地,平均年齡約四歲,其中最小的才兩歲十一個月,最大的也不過七歲。于是問題就來了——業務如此之廣、生意如此之火,監管對此不知不覺或后知后覺,說得過去嗎?
下面兩組數字耐人尋味:一是據全國殘疾人普查情況統計,兒童自閉癥已占精神殘疾首位。三億八千萬兒童中,存在著兩百萬左右的自閉癥患者;二是目前,在這兩百萬孩子中,接受康復訓練的兒童近六萬。2014 年發布的《中國自閉癥教育康復行業發展報告》顯示,干預人數在三十人以下的小型機構占民辦機構50%左右,這些機構90%都是由非專業人士創辦。于是,家長渴望治愈的“剛需”和市場見縫插針的“商機”混雜成了謀財害命的“奪命十九公里”。
還有多少黑機構狂奔于“奪命十九公里”?這個問題也許很難有個明確的答案。但從不少自閉癥患兒及家屬的悲慘遭遇來看,被騙錢與被戕害的經歷,并不鮮見。這背后,對應著雙重缺位:一是市場監管的缺位。不出事,就任其野蠻生長,一出事,就頭痛醫頭,如此這般,自閉癥患兒只能在高價的“市場偏方”里游蕩;二是公共服務的缺位。比如溫州所有的自閉癥康復機構全屬民營,也就是說,連一家專門針對自閉癥的公立機構都沒有;城市如此,農村亦然。公立機構少,財政投入少,公共關注少——這是家長無奈向市場求助的根源。
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家長的陪伴,公權責任的陪伴,健康市場的陪伴,也許才是緩解自閉癥患兒痛苦的終極良藥。
【原載2016年5月6日《中山日報·時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