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吏之“孝”

凌河

這大概可以算作“第二十五孝”了吧——安徽省淮北市政協原主席、正廳級的貪官闞相華，終審下來，受賄四百零九萬元，但闞主席手里一文錢也沒有。錢到哪兒去了呢？都交給了母親，闞相華每受賄一筆，基本不過夜，就跑到母親那里，如數“孝敬”。

網民之間，多調侃闞相華是個“孝子”，當然更有有識人士，說這哪里是“孝”，大凡貪官，不但兩邊不能全，更是“忠孝俱失”啊！

兩年多之前，我曾寫過題為《且說雷母那席話》的短文，文中說雷政富開審的前兩天，在重慶市長壽區李莊村，七十五歲的雷母愁腸百結，說老伴前幾天突然離世，過兩天兒子又要在法庭上受審，這幾天簡直是度日如年啊！雙手布滿厚厚老繭的雷母，一遍遍地說“做啥子官嘛”，如果可以選擇，她寧可兒子當初沒有走出大山，寧可兒子在老家種地，在外面打工……其實那幾天老太太還一遍遍地說，只要能等到兒子回來，就不會再讓他離開，叫他住在自己的屋里，“什么工資都不要，什么錢都不要——什么也不要，就待在我身邊”，而雷政富七十一歲的阿姨秀碧也嘆息：“這真是家破人亡啊，平平安安做啥子官嘛……”

而有的貪官之“母”，豈止是“度日如年”？四川省交通廳原副廳長鄭道訪的老母，在電視上看到兒子被定罪受賄千萬，當場就咽了氣，鄭道訪的岳母也在女婿案發后服毒自殺；開封市原市長周以忠落網后，老母把雙眼給哭瞎了……當然更可悲的，是胡長清的岳父孫竹佰，硬是被“活活氣死”——胡長清的岳父母，都是厚道農民，在他們眼里，胡長清是個“孝順”的女婿啊。1999年11月，年近九旬的孫竹佰老人，在電視里得知胡長清被“雙開”，并移送司法處理。老人天真地認為，胡長清只是被摘了頂戴，只要認罪，出來之后還可以種田。老人天天早晚燒兩次香，說皇天不負有心人，只要心誠，菩薩顯靈必定會保佑胡長清。誰料次年3月8日，老人又在電視里得知胡長清已于當日上午在南昌被執行死刑，當即“熱血上涌，一頭栽倒”。當晚孫竹佰帶著極度的絕望離開了人世。

再來聽一聽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在法庭上的這一大段“最后陳述”——“我老母親已九十一歲高齡，曾在那艱難困苦的年代，含辛茹苦用米糠和野菜讓我活下來，之后省吃儉用供我讀書。我擔任領導干部后，她為了支持我工作，減少我負擔，幾十年來一直遠離我居住。”

“我去年出事后，老人整日以淚洗面，至今日日盼望兩個囹圄中的兒子在她有生之年能回家，聽到我近期要開庭審判，老人要求到庭看我一眼。‘慈母心中念，囚中兒子思，我何嘗不想和老母見一面，可是我不忍心九十一歲的老母見兒傷感，我讓老人失望了，我只能向遠方的老母道一聲對不起，媽媽，兒子不孝，來世再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在即將寫完此文的時候，聽聞貴州省水利廳原廳長黎平被判十余年徒刑的消息，同樣年已耄耋的黎平老母，面對入獄的兒子，只有再三叮囑：你好好表現，我等你出來——但愿那時已約百歲的黎母，真的可以等到罪兒“出來”呵！

【原載2016年4月16日《新民晚報·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