贓款致貪官書

游宇明

某某先生：

你好！為了這個稱呼，我想了很久。叫“某某局長”或“某某市長”吧，你已被撤銷職務。叫“某某同志”吧，我跟你根本沒有志同道合的地方。還是叫你一聲“先生”吧，雖然從內心說，我真想叫你“敗類”、“人渣”。

我來自遠古，看過許多地方的山，趟過許多地方的河，面孔幾經改變，最初是貝殼、絲帛，后來是銅錢、銀元、紙幣，最后擁有一個大眾化的名字：貨幣。現在因為你，我得到一個稱呼：贓款。這名號真的讓我傷心極了！

想想，我原本可以過上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假若我進入汗水摔八瓣的農民工的口袋，他們父母的晚年會多些歡笑，他們的孩子會變得更加健壯、更加富有夢想；如果我讓自己走進貧困的下崗職工家庭，我會使他們擁有起碼的創業資金，買到漂漂亮亮的住房；倘若我把自己交給那些具有高度創造力的科學家，他們可以購買許多必要的圖書與實驗設備，然后，按照社會的需要創造出無數的科研成果，使我們的飛機更舒適，河流更清潔，莊稼花兒開得更艷、籽兒結得更實 ……

當然，我也可以變成國家的財政資金，這樣也不妨礙我的生命發出光彩。比如政府把我安排到教育方面，我可以建造第一流的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讓每一個孩子都長大成材；政府將我投入醫療事業，我可以建設第一流的醫院，使每個病人都第一時間得到良好的救治；我還可以變身為人性化的養老院，讓那些青壯年時期為社會作了大量貢獻的老人得到精心的照顧；我還可以成為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鐵路，變成衛星導航系統、激光武器、國產航母……一句話，凡是國家、民眾需要的地方，你都可以看到我矯健的身影。

而現在，因為一些骯臟的手與貪婪的心，我變成了“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贓款。以前我出現在商店、市場、工廠、港口、單位財務處、媒體廣告部等地方，人們對我都是滿臉微笑；現在當我被人從貪官家里搜出、用點鈔機清點、裝運上車送進國庫，人們對我都是瞪著眼睛，好像我五百年前就犯了血案。置身于這樣的情境，我唯一的選擇是快速離開，能不跟人碰面就不跟人碰面。此時，如果我身子底下有一雙腳，我一定會立即跑開；如果我背上有一雙翅膀，我一定會飛到誰也看不到我的地方。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其實，金錢何嘗不是如此呢？我本是一張張叫做“人民幣”的紙，從造幣廠出來時清清白白，只是由于遇上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大禍開始降臨到了我頭上。自始至終，你們沒聽取過我任何意見，也沒讓我作出哪怕一個小小的選擇。

某某先生，自從你接受“組織調查”之日起，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你被判有罪，我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我不是同情你，你根本不值得同情，我只是希望有一天科學家能讓我們獲得生命，讓每一張錢幣都能發出自我的聲音、擁有選擇的權利。

被你傷害的若干人民幣

猴年馬月羊日

【原載2016年4月22日《諷刺與幽默·眾生相》】

插圖 / 家人心愿 / 楊其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