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夏時制惹的禍

茵茵

1986年 21歲

具體到我個人，這種該死的混亂引發的后果很嚴重

剛參加工作那一年，城市剛興起夏時制——在 4月的第二個星期天，將時鐘調快一小時。在我們那個城市，午休時間跟著延長了一小時。這種改變導致所有的單位秩序都有些混亂，對于我們這些剛上班的新鮮人來說，午休的多余的時間很尷尬，睡也睡不了這么多，讀書又犯困，不知該如何打發。

具體到我個人，這種該死的混亂引發的后果很嚴重——我未婚，先孕了。

我真的有充分的理由強調客觀。當時我 21歲，還是不經事的少女。最初的戀愛內容全在戶外，大家伙嘻哈玩樂，一塊看電影吃飯郊游唱歌跳舞喝酒，就是因為突然實行的這個夏時制，午休時間過長，單位給家在外地的我分了一間宿舍，而男朋友家在本市但距離較遠，所以合情合理地他午飯后就賴在我的宿舍休息。

那一年的 5月我印象特別深，簡陋的單身宿舍，尷尬的青年男女，沒有多少甜蜜和快樂，有的都是互相埋怨和失望。我期待的愛情是含蓄而美好的，但這近距離的嘗試卻如此的莽撞無趣，并且，這件事男人似乎興趣特別大，一經打開性愛之門，戀愛的精神內容便都拋在腦后，他一門心思盼著午休，而我的心情，就像小岳岳的口頭禪：好尷尬。

直到我糊里糊涂地察覺出不對勁，一切都晚了。

我嚇得六神無主。在當時，婚前性行為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更別提未婚先孕了。男朋友是同一個單位的同事，我和他還沒到結婚那一步，卻發生了這樣丟臉的事，簡直就是罪該萬死。可是以我有限的知識，我知道這事不能拖，得趕緊想辦法。

男友聽說后一臉傻相，好像他不是肇事的一方，而是旁觀者。等我笨嘴拙舌地指出這事他也有份，他才回過神來，說他找朋友想辦法。過了兩天，他告訴我朋友幫忙約好了醫生，明天上午去醫院做人流手術。

可是我下午要開會呢，處里當時承擔了一本重要書籍的編撰工作，我爭取了好久才被批準參加，而明天正是我的資

料匯總匯報。男友說，約好了就得去，或者先見見醫生再說。

次日上午，我和他分別找借口請假，去了婦幼保健院。他朋友的前女友在那里當護士，她告訴我，按說手術完是需要休息的，可是也有很多小妞仗著身體好，做完手術休息一會兒，自己騎著自行車就走了，也沒啥事。

真是又傻又天真啊，我果真也做了手術，在休息室喝了一大杯紅糖熱水，之后坐上男朋友的自行車后座。下午我撐著精神去開會，處長看我匯報得不怎么好，責怪了幾句，然后說：“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臉色很差。”我笑笑說是腸胃炎。

一天的假也沒休，撐過去了。等那個夏天過去，天氣轉涼，我感覺身上不大舒服，厚著臉皮去看婦科，醫生說有炎癥，是手術后遺癥。從醫院出來，我心情煩亂，路過一個市場時，不小心把包包弄丟了。

那天正上班，我被領導請去人事部談話，氣氛十分怪異。我腦子昏昏的，突然看見女領導從背后拿出我的包包，說這只包是你的吧？賊拿了里面的錢，可能看見飯票上寫著單位名字，就把包丟在單位門口的花壇里了，被看門師傅撿到，里面有個病歷本，“你愿意解釋一下嗎？”

啊？！

“呃，是這樣的，我一個同學做人流，她以為我可以報銷，就寫了我的名字。后來我告訴她不行，順手放包里了。”我編了謊話。管他們信不信，反正這臺階得下來。

那時候，年輕人在單位的聲譽很重要，因為沒有跳槽這種事，一輩子待在一個單位，升職加薪全靠領導的印象。所以可以說，我的前途堪憂。

也許正因為有此隱憂，我在幾年后選擇了離開老家，來到南方。如果說未婚先孕是夏時制惹的禍，我后來在南方迎來一種全然不同的新生活，也算是因禍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