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與“記住”

亓宏剛

“繼承”與“記住”

亓宏剛

書法界經常講繼承，老師們也總說要繼承前人古法，要繼承優秀的傳統。以至于很多習書者，逢人就講：我寫的是傳統！不像某些人，寫得什么亂七八糟的，還美其名曰“流行書風”，我看那就是瞎胡鬧！有的名家也跟著亂搞！真是有辱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書法這一寶貴的財富啊……

看來大家都把繼承認為是最光榮的事。那么什么是繼承呢？繼承，泛指把前人的作風、文化、知識等接受過來。從這個字面意思上來分析，其實繼承遠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就拿學習繼承古人碑帖來說，有些書友還沒有臨幾天，就開始脫帖、脫碑書寫，根本受不了古人那一套。有的書友，勤奮倒是非常勤奮，然而，每次臨帖都是一邊對著碑帖看，一邊則是按自己的方法寫，寫出來的完全是信筆為體，由心創造。更有甚者卻說自己這是意臨。意臨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的事情。這是典型的不會走就想跑的節奏，實在不可取。

同樣是繼承，對于每個人來說方式和程度是不同的。就拿繼承財產來說吧，同樣是孩子，有的繼承得就多一些，有的繼承得就少一些；或男孩子繼承得就多一些，女孩子就繼承得少一些，等等。當然這個例子不是特別恰當，但能說明白一點點問題。

書法的繼承有兩個方面。先說繼承的程度：有人臨帖臨到百分之八十，叫繼承；有人臨到百分之二十，還整天喊著自己那也叫繼承，并對“沒有繼承”的書家強烈不滿！還有就是繼承的對象：大部分人繼承的是顏真卿、柳公權、歐陽詢、趙孟，當然這是沒有錯的。但有一部分人還沒有繼承他們，而是繼承了另外一些，如：褚遂良、虞世南以及北魏墓志等。這就好比各家子孫繼承各家祖上的財產一樣。商人家一般給子孫留下了金錢，文人家一般給子孫留下了文化。這里就出現問題了。我們經常看到一些把顏真卿繼承了百分之二十的人，對把北魏墓志繼承了百分之八十的人不屑一顧。就如商人家的子孫對文人家的子孫所繼承的財產不感興趣一樣。當然，文人家的子孫對商人家的子孫所繼承的金錢也同樣感冒。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我們首先要全面地看待問題。要先弄明白問題的對象和程度。不要整天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批評別人。這樣是很不客觀的。

不管是繼承哪家，都是合理的，每個人的審美取向不一樣。城市里的人喜歡的東西，農村人不一定喜歡。這并不妨礙什么，只是城市人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笑話農村人就好，因為你沒有生活在農村，你就不能真正明白農村的好。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當我們明白了這些，就要堅定不移地去繼承自己所要繼承的東西，一定要先認真地繼承下來，千萬不可三心二意啊！

我們發現很多書法家，傳統功力非常了得，但他們的困惑是：我傳統寫得這么好，媒體卻不宣傳我！！整天宣傳那些寫“娃娃體”的書法家，他們根本就不會寫字！那樣的人值得宣傳嗎？我覺得太不公平了！我們好好地繼承傳統，卻不能被人記住！他們那些不會寫字的人，卻整天花錢在媒體上做宣傳，都被大家記住了！沒有道理可言！……

這里，筆者想說一句話：繼承和記住是兩碼事。

繼承就好比吃飯，你是認認真真地把這碗飯吃完了，但不代表你就能全部吸收轉換成能量，使你的身體更加強健。同樣是吃飯，你只能吃一碗，而打拳擊比賽的人能吃三碗，你吃完以后能在家寫兩幅書法作品，而打拳擊比賽的人，吃完以后能在擂臺上打兩場拳擊比賽。即使你硬撐著也吃了三碗飯，但估計你肚子撐得都走不了路，更別說讓你上臺打比賽了。同樣，你給拳擊運動員就是吃十碗飯，他也不能寫出你的書法作品一樣。你繼承了古人，才是完成了第一步。你還得想辦法把繼承的東西轉換過來，為你所用。當你把自己繼承的這些好東西都充分轉換了，再發揮出來，比如說你鍛煉了一身的肌肉，上臺表演，人們肯定能記住你了。當然，你表演的水平會影響人們記住你的程度。

記住，是留在記憶中的意思。如果說繼承需要虔誠而刻苦的學習精神，那么記住就需要敢為人先的創造能力和冒險精神。有人可能說：你這話也太嚴重了吧？其實，一點都不嚴重。寫“娃娃體”，是每個人都能寫的嗎？先不說“娃娃體”你會不會寫，就說你敢不敢的問題。我想，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自信，估計你是不敢寫的。當然，我這里并不是在肯定“娃娃體”。我只是在講記住的話題。你連冒險的精神都沒有，你卻希望被人記住，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太平庸了！平庸的人有一大堆，不可能都被人所記住的。你能寫一手好看的顏真卿，你去查查，能寫一手好顏真卿的人太多了！所以，你注定不會被記住的。

任何一個技法高明的書法家，只要是用自己的手來臨寫碑帖，要想絲毫不差地臨寫下來，那絕對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機器人。即便是你和顏真卿寫得一模一樣，又能怎么樣？大家還是更加記住了顏真卿，有可能把你忘記得更快。

因此，要想被人記住，首先要好好地繼承，繼承了優秀的傳統以后，在繼承的基礎之上，更要發揮自己的特長，創作出獨具特點的作品來，才能被人們所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