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樓脞語（三）

葉康寧

樗樓脞語（三）

葉康寧

民國時人的趣事逸聞。

三個張伯英

近現代藝術史上有三個張伯英。一個是千唐志齋的主人，張鈁，字伯英；一個是浙江桐鄉的畫家，張俊，字伯英；還有就是江蘇銅山的書法家、碑帖研究學者，張伯英，字勺圃。

三個平子

近代文化史上還有三個平子。湖南湘潭張平子，字啟漢，曾任湖南《大公報》編輯；江蘇溧陽狄葆賢，字平子，是《時報》和有正書局的創辦人；浙江平陽宋恕，字平子，是清末的啟蒙思想家。

倪云林的畫像

清人顧復在看到過元人王鐸為倪云林畫的肖像，說是“盤其面，瓠其身，塵俗溢瞳”、“肥而且俗”。果真如斯?臺北故宮藏有無名畫家為倪云林所畫肖像，卷后有張雨所題贊語：“產于荊蠻，寄于云林，青白其眼，金玉其音。十日畫水五日石，而安排滴露；三步回頭五步坐，而消磨寸陰。背漆園野馬之塵埃，向姑射神人之冰雪。執玉拂揮，于以觀其詳雅；盥手不悅，曷足論其盛潔。意匠摩詰，神交海岳，達生傲睨，玩世諧謔。人將比之愛佩紫羅囊之謝玄，吾獨以為超出金馬門之方朔也。”

迂與懶

倪云林的別稱，倪迂、懶瓚。我很喜歡喜好迂和懶這兩個字。迂，王安石以“何妨舉世嫌迂闊”自矜，梁方仲以“天留迂腐遺方大”自勉，他們不從眾，不同俗，一個立志“為萬世開太平”，一個發愿“為往圣繼絕學”。懶也不是貶義詞，孔明懶，“草堂春睡足”，嵇康懶，“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他們懶于應酬，懶于鉆營，懶得大智如愚。

顧燮光潤例

顧燮光題字的《物理器械實驗法及其原理》

狄平子題《寶篋印經》

顧燮光有個自定潤格，分鬻文、鬻書和鬻畫三例。小引云：“聞達不求，薇蕨難采。饑來驅我，壯尚依人。不受造孽之錢，爰仗丹青之筆。文章敢希善價，翰墨原締神交。姑韞櫝以待沽，毋賣菜而求益。世有知鯫生者，請如例以償之?！庇钟懈阶R云：“右例言作于辛亥后，匆匆十年，固未嘗實行。朅來滬上，以商為業，俗冗紛雜，苦乏伏案之時，而舊友新交，仍以筆墨之事相屬，卻之有傷感情，允之實無余暇。茲特重訂潤例，表明非錢不行，且借此可拒絕文字酬應。愛我知我，宜有以諒之。”“以商為業”指他在上海開設了一家科學儀器館，自任經理，據鄭逸梅說生意很好。我發現一本民國廿二年出版的《物理器械實驗法及其原理》，書名為顧氏所題，當與他開科學儀器館不無關系。為有趣，錄于茲：“余因想吾八越，惟余姚風俗，后生小子無不讀書，及至二十無成，然后習為手藝。故凡百工賤業，其《性理》、《綱鑒》，皆全部爛熟。偶問及一事，則人名、官爵、年號、地方枚舉之，未嘗少錯。學問之富，真是兩腳書廚，而其無益于文理考校，與彼目不識丁之人無以異也?！?/p>

余英時也有一段話，可證張宗子所言非虛。他說：“從1955年秋季到1962年1月，我一共有六年半的時間在哈佛大學安心地讀書。第一年我是訪問學人（visiting scholar），以后的五年半是博士班研究生。這是我一生中唯一接受嚴格的學術紀律的階段。這一段訓練糾正了我以往十八年（1937—1955）的自由散漫、隨興所至的讀書作風。依我前十八年的作風，我縱然能博覽群書，最后終免不了泛濫無歸的大毛病，在知識上是不可能有實實在在的創獲的。盡管我今天仍然所知甚少，但我至少真正認識到學問的標準是什么?！?/p>

柯文輝偏愛壽星墨跡

《禮記》有“六十杖于鄉，七十杖于國，八十杖于朝”之說，蓋人生苦短，加上種種禍患，能活到七八十歲良非易事，所以老杜慨嘆：“人生七十古來稀?！被畹桨贇q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古人說：“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庇终f：“山中常有千年樹，世上難逢百歲人?！蹦切┝热粜区P的百歲老人更有一個特殊的稱謂：人瑞。文化名人能歲登期頤的更是少之又少。前年去北京訪柯文輝先生，發現柯府懸掛的多是壽星墨跡，我笑稱其為多壽之家。

狄平子跋《寶篋印經》

狄平子跋《寶篋印經》，曰：“千載黃妃塔，經存塔已無。梅花庵主在，塔影更留圖。此經在塔內歷千余年之久，出塔時多殘缺，完整者極少。湖帆社兄畫筆不讓其家仲圭，無異梅花庵主仍在世間。今既得此經全文，裝潢成卷，似應更自繪一塔影圖附卷后，方不負此經也。世間一切物，無非如幻如影，有此佳影，當儼然如塔之仍在。甲戌十二月，釋迦佛見明星悟道之日。狄平子?！焙筲j“狄平子”朱文印?！搬屽确鹨娒餍俏虻乐铡奔磁D八，所以此跋作于1939年1月27日。

讀書貴在博而能約

張岱《夜航船》序言中有段談讀書的文字，頗

唐駝日記

看葉舟兄的國家社科標書，參考文獻有《唐駝日記》抄本，此亦待訪之書。詢之葉舟兄，答曰此書原稿存唐氏后人，抄本有兩份，一在美國唐氏弟子處，一在常州陳吉龍處。

武進籍老詞人吳祖剛詞稿

《滄浪外史扇冊》

葛金華兄購得王茝孫《滄浪外史扇冊》，民國十八年七月版，吳永昌印刷所印刷，上海美術制版社出版部發行，前有胡適題詩一首，曰：“平生愛看燕飛，茝孫畫燕可喜。今日題君畫冊，索取一幅燕子。“同頁又有狄平子題字，曰：“我愛滄浪外史，作畫淋漓滿紙。傳神花鳥如生，興來亦寫山水。本與白龍弟兄，更共缶老媲美?！?/p>

有正版《芥子園》

鄭振鐸《中國版畫史序》論及有正版《芥子園》，云：“嘗見狄平子重印《芥子園畫譜》三集，以珂羅版作圖底，而以木版套印彩色于上，或竟加以手繪，狼狽徘徊，無一是處。”

吳祖剛

去年平安夜購得吳祖剛詞稿一紙。吳祖剛，號且岡，生于1908年3月，武進人，遷居海上。京華柯文輝先生家懸有且岡贈詞一紙?？吕险f他不特高壽（百六），而且詩書俱佳。劉夢芙《五四以來詞壇點將錄》，以地孤星金錢豹子湯隆擬且岡，說且岡詞多寫新題材，熔鑄雅言俗語于一爐，筆力雄勁，聲家之健者也。

《平等閣詩話選本》

孔網購得《平等閣詩話選本》，光緒三十四年六月十五日時報館初版，末頁有紅印正誤二則。此本十分稀見，據臺灣學者鄭雅尹說，1910年再版的《平等閣詩話》增補了四十七條，而此本亦有三條未見于1910年版。

許稚簧

篋中有舊日所購《張有為書法之研究》，梓于民國三十六年三月，前有許稚簧序。現在的書學研究者很少提及許稚簧，許在20世紀50年代之前頗有書名。金毓黼在1935年11月4日的日記中說：“葉浦蓀先生為先君撰墓志銘已脫稿送來，文極盡簡勁樸茂，蓋先生頗長于碑版文字，余故以此蘄請之。惟書丹而刻之石，以楊子勤先生為宜。惟年已篤老，不能多作書，宜乞篆蓋，不得已而思其次，只有固始許稚簧耳?！编嚿⒛疽嘤小额}許稚老畫像》詩一首，曰：“城東老父許稚簧，今年七八筋骨強。自言身世久兩忘，虛室生白舟可藏。日趨健步走街坊，鉆頭見縫覓酒漿。偶得一瓻喜欲狂，持懷大笑須髯張。好客頗似桓野王，妙語不減張軍房。春臺熙熙自翱翔，到門先聞聲繞梁。新正祝釐登公堂，不須再覓喜神方。”

鄭振鐸與黃裳

近日所聞書林掌故，有鄭振鐸與黃裳訪書事可紀。某日，鄭、黃同行，訪書某肆。鄭見一殘帙，持以詢黃，黃答曰此不稀罕，當另覓佳槧。返寓后，鄭忽有所悟，急返書肆，是書已為黃捷足購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