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英雄與時代莫名和解

獨孤樹

電影《Trumbo》在內地并沒有一個正式官方譯名，直譯的《特朗勃》點明了故事主角之身份，熟悉電影的觀眾亦能想到，他是捧紅奧黛麗·赫本的電影《羅馬假日》（1953）的編劇。對于西方，尤其美國的觀眾來說，片名“Trumbo”所指的，除了是電影名編劇，更是上了“好萊塢黑名單”的“抗爭者”，也因此，港臺將《Trumbo》譯為《荷里活黑名單》（臺譯《好萊塢黑名單》）。

“好萊塢黑名單”是一份特殊時代的產物。二戰結束后，美國和蘇聯從戰時的合作恢復分歧，兩種對立的政治、經濟意識形態轉向全面對抗。這期間，身處美國本土的共產黨人，或支持、同情共產黨的人士，被逐漸扭曲成了“顛覆者”，因此受盡激進派的非議和攻擊，甚至剝奪他們的就業權，剝奪人身自由投入監獄。

毫無疑問，最初登上黑名單的“好萊塢十君子”之一的特朗勃不甘于此。從被封殺，到帶領“十君子”反抗、打官司、進監獄、重回好萊塢匿名創作、用假名拿下奧斯卡……直到1960年，親自站出來承認自己是《出埃及記》《斯巴達克斯》，甚至奧斯卡獲獎影片《勇敢的人》的劇作者，打破了存在13年的“好萊塢黑名單”。在電影里，他被塑造成了“永不放棄的反抗者…‘打破‘黑名單的英雄”。電影本身不僅僅在講述他對“好萊塢黑名單”的反抗，更在“十君子”的友情、特朗勃家人的親情間有細膩的描寫。誠然，這些主線之外的劇情豐富了主角的個性、情感，但過于突出地“塑造”一個“時代英雄”，卻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整部電影的厚重感。

最明顯的“不和諧”之處在于，特朗勃這個“特寫的”英雄，在片頭曾被“十君子”中的另一個人阿倫質疑：“你說話像一個激進分子（共產主義），但你生活得像一個富翁（資本主義）。”阿倫質疑特朗勃是否能為了抗爭而犧牲一切。在兩人共同經歷從抗爭到抗爭失敗而入獄、出獄后匿名創作了一段時間之后，阿倫再次質疑特朗勃，認為他想要推翻名單、想要贏，是為了讓自己的名字刻在小金人上，而不是真的為了改變現狀。這個虛構出來的阿倫比特朗勃更左翼、更激進，他是現實中“好萊塢黑名單”上眾多編劇的化身，他的下場格外令人心酸：被“黑名單”逼得妻離子散，罹患癌癥，最后沒有工作，病死在床。

正如特朗勃筆下《斯巴達克斯》里那句形容英雄斯巴達克斯的臺詞一樣：“他自始是一個如野獸般獨行的人，但他死的那天，成千上萬的人愿為他赴死?！彼姆纯故浅晒Φ?，不但打破了“黑名單”，“拯救”了無數的“阿倫”，更贏回了自己的名字，領回了屬于自己的兩座小金人，所有的才華、成就得到了世人的認可。在這個再好萊塢不過的結局里，“英雄”與時代達成了莫名的和解，人們記住了英雄，卻忘了詰問，是什么，造就了那個“造就英雄”的時代。

這或許也是為什么，盡管有好演員和好故事，但這部片子在多個影展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卻最終一無所獲的原因。毫無疑問，《Trumbo》是一部好看的電影。但在筆者看來，它與同為“傳記”電影，同樣用角色名命名的《米爾克》（Milk，2008）比起來，似乎缺失了表象之外更深一層的震撼與共鳴。

特朗勃

★★★★★

導演：杰伊·羅奇

主演：布萊恩·科蘭斯頓/戴安·琳恩海倫·米倫

類型：劇情/傳記

制片國家/地區：美國

片長：124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