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空洞的奇觀

亞伯

與《變形金剛》《復仇者聯盟》那些天花亂墜的視覺奇觀不同，《奇幻森林》的特效是奔著純寫實去的。導演喬恩·費儒用最先進的技術，在攝影棚里建造出整片森林，以及一個個分辨不出真假的動物。不過，整部影片值得稱道的也僅僅停留于“人造動物”層面，單薄的故事、貧瘠的情感、一根筋的敘事手法、毫無想象力的場面調度等所有“非特效”部分全都不及格。因此，《奇幻森林》是在用低調內斂的手法來顯擺特效水平，最終與《變形金剛》《復仇者聯盟》站在了一起，只淪為另一種空洞的奇觀。

想象力極度匱乏

《奇幻森林》號稱是一個人的森林，一個人的電影。這一點很容易讓人想到李安執導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只不過，此“奇幻”非彼“奇幻”。兩者選用了同樣的故事模式，一個男孩，與一群動物一起完成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而后獲得了成長。毋庸置疑的是，《奇幻森林》里的動物的制作水準比《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還要高明許多，可謂纖毫畢現、以假亂真，森林背景與海洋背景的復雜程度也不在一個量級上。如果單單以這些技術層面來論，《奇幻森林》絕對是特效工業最先進生產力的典型代表。然而這部靠著特效來創世的電影，僅僅做到了簡單甚至枯燥的還原，想象力的匱乏讓人驚愕。在一個動物們都能張嘴說話的世界觀設定中，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部進行了寫實的處理，可以說寫實寫得很沒道理。

與之相比，盡管《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的老虎不會說話，但影片故事本身的多義性留給了觀眾巨大的想象空間，更重要的是，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我們時常會為影片中出現的顛覆想象的畫面而傾倒，無論是夜晚的海面還是落日的余暉，無論是飛魚飛過，還是鯨魚躍起，大銀幕上呈現出來的那些聲光化電，遠遠超出了觀眾的期待。反觀《奇幻森林》，全片幾乎沒有一處能夠讓人記得住的場景和動作設計，我們看到的僅僅是《動物世界》的片段截取，最大的奇幻之處也僅僅是動物們都開口說話了。對于一部號稱“奇幻”的電影來說，這是最根本性的失敗。

含糊不清的叢林法則

有人也許會說，“奇幻森林”只不過是影片的中文譯名而已，奇幻并不是這部電影的核心。的確，《奇幻森林》改編自英國作家吉卜林1894年出版的冒險故事集《叢林之書》，雖然這是本童話向很明顯的書，但是本身帶有強烈的殖民主義色彩。其中“叢林法則”是全書的靈魂，也是故事中的主流價值觀。在電影中，狼群們反反復復念叨了許多次“叢林法則”，可是除了押韻的英文，其內容的含糊不清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所謂的“叢林法則”究竟是什么？動物們心心念念的道德標準究竟是如何建立的？這些最基本的問題完全沒有解釋。

可以說，這個背景信息的嚴重缺失，體現了創作者處理故事的手法上的欠缺。如果按照原著建立的體系，這套“叢林法則”實際上是森林社會的憲法，然而具體到《奇幻森林》中，卻尷尬地變成了幾句用來齊聲朗誦的口號。

迪士尼并不是第一次拍《叢林之書》，上一次改編成了動畫電影，那部名為《森林王子》的作品幾乎完全剔除掉了原作中的意識形態，純粹變成了一出勵志、溫情又幽默的冒險，整體基調陽光清新，感情色彩也積極向上。可是半個世紀過去了，如今的真人版卻陷在了定位問題上，究竟是想傳遞原作中的殖民主義色彩的思想？還是想用更沉重黑暗的故事去塑造更具魅力的主人公？也許這個出發點的問題，導演壓根兒就沒想清楚。

“森林王子”毫無魅力可言

有報道說《奇幻森林》為了選擇影片中那位唯一的真人主角，先后面試了2000個小男孩。可是，多磨的未必都是好事。影片中這位肩負重任的小男孩，呈現出了讓人極度失望的表演，肢體動作散亂不合情境，面部表情麻木呆板，臺詞說得像背課文，活脫脫把“森林王子”演成了“森林龍套”，毫無魅力可言。

同樣，如果對比《少年派》，兩位演員都是憑借一己之力擔起整部影片，但高下立判。“少年派”的堅強、迷茫、憤怒、困苦都讓人動容，而“毛克利”所有的感情色彩都像一團亂麻，愛不是愛，痛不是痛。演員本身的問題姑且按下不表，造成這個窘迫下場的原因多半要歸罪于導演。喬恩·費儒的履歷簿上確實功勛赫赫，僅僅是《鋼鐵俠》就足以讓他在商業大片的第一陣營中站穩腳跟，可是，喬恩·費儒的身份并不僅僅是導演，他還是一位活躍于大銀幕上的演員，只不過是好萊塢三流。費儒往往在一些俗爛的美式喜劇中擔綱角色，也僅僅是一些龍套而已，至于他的演技，真的是寡淡如水。再看看費儒的導演作品，他從未塑造過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鋼鐵俠”的性格特征全仰賴于小唐尼的個人魅力而已），不可否認的是，他懂得如何制造大銀幕的觀影快感，如《勇敢者游戲》《鋼鐵俠》等，但他講故事和塑造人物的能力并不出色。《奇幻森林》的病癥也恰恰就在這里，無論特效有多么出色，當唯一的那根“定海神針”倒了，一切都歸于平庸。

真人演員的失敗，也驗證了此前那個被反復討論的問題——電影是否即將進入不需要演員的時代？這個爭論從技術越來越強大之后就被不斷重提，無論是早期的《南極特快》《貝奧武夫》還是后來的《阿凡達》，大家聚焦的核心便是技術是不是能夠創造等同于演員的角色，去制造那些打動我們的感情元素。

《奇幻森林》再次彰顯了好萊塢在電影技術領域的絕對領先地位，當我們還在為《智取威虎山》中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單品而拍手稱快時，好萊塢已經可以創造出真實可信的森林王國。不過，無論動物的毛發多么細致生動，無論它們的動作多么符合自然屬性，一旦缺少了人的互動，也完全沒法讓人融入其中。相比而言，楊子榮的“打虎上山”因為有情感元素打底，盡管制作上并沒有那么精良，卻也有足夠的戲劇張力；而毛克利的“火燒惡虎”雖然工藝出眾，但礙于情感基礎的薄弱，也很難引起觀眾的共鳴。

奇幻森林

★★★★★

導演：喬恩·費儒

主演：尼爾·塞西/比爾·默瑞本·金斯利/伊德里斯·艾爾巴

類型：劇情/奇幻/冒險

制片國家/地區：美國

片長：106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