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人民日報》刊登了《開局首季問大勢》的“權威人士”談當前中國經濟文章。自去年5月以來,“權威人士”已經三次在《人民日報》發聲談中國經濟,且均為頭版轉二版的高規格。第一次是2015年5月25日刊登的《五問中國經濟》,第二次是2016年1月4日刊登的《七問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第三次就是5月9日刊登的《開局首季問大勢》。
出現在最顯眼的位置,說著大家最關切的話題,卻不透露姓名身份,這位“權威人士”自見報伊始,就帶著幾分神秘。人們除了關注文章中其對當前中國經濟形勢的判斷,也津津樂道于“權威人士”的真實身份。誰在說?對誰說?說什么?綜合主流媒體關于“權威人士”的分析,這些疑問還是有跡可循的。
“權威人士”有淵源
盡管“權威人士”成為人們關注焦點是近一年內的事,但要追溯“他”和《人民日報》的淵源,卻要回到70年前。
1946年5月,《人民日報》的前身晉冀魯豫《人民日報》上,刊登了一篇發自延安的新華社稿件,內容說的是美國權威人士認為,英國已拒絕將太平洋三個英屬島嶼的主權讓給美國。這是“權威人士”四個字在《人民日報》上首次出現。
現在看來,“權威人士”的首演并不具備典型特征,倒是之后的二次亮相,開創了其神秘氣質的先河。
在那篇叫《中共權威人士評論目前時局》的新華社稿件中,“中共權威人士”發表了一段熱情洋溢、態度堅定的評論,矛頭直指與人民為敵的蔣介石政府,評論之犀利、文字之鏗鏘,在那個“寒冬即將過去,春天即將到來”的歷史節點,猶如曠野中一聲春雷,鼓舞了同志的士氣,震懾了敵人的靈魂。對于這篇文章的作者,也有過不少猜測。不少人認為作者就是毛澤東本人。由于缺少直接證據,以上猜測至今未能證實,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權威人士”之口言事的傳統,自此保留了下來。
因此,這種在中共中央機關報重要版面,由不具名的“權威人士”回應社會重大關切的做法,是沿襲自我黨歷史上一項悠久的傳統。據官方統計:從新中國成立前至去年5月《人民日報》上共有1605篇文章提到“權威人士”。
另外,分析一種現象,離不開時代。如果翻閱從《人民日報》創刊直到改革開放之前“權威人士”的話語,會發現斗爭的色彩一直比較濃烈。與之相對的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權威人士”的形象要溫和的多。
那么近三次發聲的“權威人士”到底是誰?
有媒體分析指出,“權威人士”是國家領導人的幾率不大,因為國家領導人一般以署名文章的形式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此外,之前解讀宏觀經濟政策的專家學者均進行署名。綜合來看,這“神秘人士”,極有可能是參與了相關政策的制定和部署,如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或發改委主任、發改委分管宏觀政策研究的副主任等這樣級別的官員和專家。
另外,《人民日報》作為黨的機關報,在中國報業和經濟界具有特殊地位,在人們心目中,《人民日報》的“本報評論員”即意味著中央聲音與高層背景,是極神秘的符號,而且發表的評論文章為各種筆名,最知名的評論署名是“任仲平”,其文章風格整體則偏向政治。那么“權威人士”是否有可能是《人民日報》評論人士呢?對此,權威媒體綜合分析認為這種情況概率較小。
露面講究“時機”
從“權威人士”近三次發聲的時間節點看,每次出現都有鮮明的經濟政策背景。第一次的2015年5月25日發表前不到一個月,中央政治局會議分析了經濟形勢;今年1月4日前不到一個月,中央經濟工作會召開;最近的5月9日這一次發表前10天,同樣是中央政治局分析經濟形勢的會議。
再具體一點看文章內容可知,去年第一次“權威人士”登上《人民日報》頭版,回應的首先是“經濟增速回落”的問題;第二次,恰逢年初股市動蕩、國際市場波詭云譎之際,同時也有“供給側改革”成為最高層經濟話語的背景;第三次,則以回應第一季度經濟數據開題。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在黨中央機關報上出現的“權威人士”對經濟形勢的論斷,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視作高層對經濟的判斷。但不同尋常處就在這里——按說,中央對某一事項的定調,出現一次就已足夠。一年之內出現三次,足見重視程度。但反過來也證明,某些論斷并未得到足夠的回應,還需要進一步申明。
除了說話講究“時機”,說話的語言風格也值得推敲。不難發現,以改革開放為界,能被冠以“權威人士”的,之前主要是因其身份地位的權威性,之后主要是因其技能和知識的權威性。這兩個話語體系之間的差異,既有用詞的差異,也有詞內涵的變遷。值得一提的是,通常情況下,出現在《人民日報》上的絕大多數“權威人士”,語言都是《人民日報》慣常的風格,不會突出個體特征。但我們眼前的這位“權威人士”的話語卻具有非常強的個人色彩,并且一陣見血,落地有聲。
毋庸諱言,這是一種“短、實、新”的文風。這種文風,代表了十八大以來,中央對領導干部文風要求的高標準。
說話“有的放矢”
這種申明是說給誰聽?綜合分析,“權威人士”對經濟形勢的論斷每次出現,都是說給兩個群體聽:一是說給市場聽。告訴市場,高層對經濟形勢怎么看,下一步怎么干,未來走向如何,幫助他們分析經濟和市場走勢。在當下信心比黃金金貴的背景下,這一點尤其重要。二是說給各級官員聽。中央的精神是什么,該怎么干,有什么問題需要解決。
對市場,“權威人士”想表達什么?
一是給“定力”。歸結起來就一句——我們不慌,你們也別慌。要跟我們一樣,有定力,有信心。“不慌”,首先體現在對局勢的判斷上。繼上一次對中國經濟走勢是L型還是V型的判斷沒有明確之后,這一次非常明確:不可能是U型,更不可能是V型,而是L型,并且這個L的階段不是一兩年能過去的。雖然如此,但文中的淡定情緒還是很明顯,也就是戰略的定力。
二是給“穩政策”。要穩定預期,首先是穩定政策,宏觀政策不能搖擺。比如,在強調供給側改革的今天,如果還是走需求刺激的老路,“市場就會擔心遲疑、無所適從”,判斷就會發生更改;同時,政策出臺要有溝通、要有前瞻性引導,“避免一驚一乍,不搞‘半夜雞叫”。可以說,“權威人士”此次給市場吃的是一顆“定心丸”。
對官員,“權威人士”想傳達的則是另一番話。
一是要改變。中國過去的經濟發展,官員群體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在新的經濟形勢下,這一群體也需要改變。首先要改變的,是過去的一些思路和做法。這些做法可能在以往有效,但現在不再有效;或者短期也許有效,但長期不符合方向——這也就是新常態給官員群體提出的更高要求。
二是政策要有針對性。比如,針對出清、清理僵尸企業問題。“針對性”體現在一句話:不能動輒“債轉股”、不要搞“拉郎配”式重組。這次“權威人士”也看到,上一輪國企改革10多年后,國企人浮于事的現象依然嚴重,職工“下不來”“裁不掉”,企業辦社會、政企不分、企社不分的問題依然突出。換句話說,這一輪經濟形勢下,官員可能面臨的是真正的考驗。
到這里,“權威人士”到底是誰我們依然沒有找到確切的答案,但不妨用媒體的一句話結尾:別問我,他是誰。我只知道,“權威人士”還會被《人民日報》繼續使用,在建設而非革命的話語體系之下,在真正需要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