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皎
過去的一年,馮唐從寫作與商業的“象牙塔”走出,干了不少事兒,他為《萬物生長》站臺,讓“我們彼此相愛,就是為民除害”,變成新的口口相傳。他參加綜藝節目,做明星夫妻的愛情觀察員,挑戰曾經結巴的自己。他跑了馬拉松,選了兩家三觀相投的企業做代言。他策劃拍攝《搜神記》,也直面自己誠意之作《飛鳥集》的下架。看到一些美好與不美好,他說,這個世界不存在隨心所欲的烏托邦,無論你是誰。
見馮唐,是他45歲生日的第二天,小雨。
他提前一個小時發來微信,“可能遲到十分鐘,不會太晚,你們晚點沒關系,別在雨里等”。
見面時,我們到了,他連說了好幾句抱歉。進屋,收起雨傘,煮水溫茶,平和而周到。
有著一身“非法”才情的馮唐,學了八年西醫,最終在卵巢癌面前無助,帶著“人需要勝天嗎?人需要敬畏嗎?人需要未知嗎?人需要示弱嗎?”的幾大問號,轉投商科,在美國讀了MBA,用了8年時間,成為麥肯錫公司全球董事合伙人,做了5年某大型醫療集團創始CEO,辭去全職工作,翻譯詩歌,自由寫作一年后,現在又給自己套上了新的全職工作的“枷鎖”。
一路追求“第一,惟一,最”一味迷信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生活簡單,思想復雜。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一周工作八十小時以上,一年飛十萬公里以上,在吃苦的過程中獲得一種苦行的快感。馮唐如是說自己。雖然他也強調,鋒利不該是全部,一個人能左右的東西其實也不多,但現在的自己卻已然又走上停不下來的軌道。
馮唐,在協和讀婦科博士的導師是郎景和院士與沈鏗教授,是業界叫起名字都覺得可以囂張的大牛。我問他,你一畢業就轉行,導師不覺得你可惜嗎?他說,是有些,但還是要聽從心靈的召喚。做醫療集團CEO的時候,同時做著多家醫院的管理,直接帶兵打仗。現在做醫療行業的投資,像背后的推手,也許能推動更多家。他講了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一些醫療沖突,感慨應該讓更多更好的民營資本來到醫療領域,按正常的市場規律辦事,什么都不能一棍子打死,他想堅韌耐煩地推動建成幾個、十幾個有舊時風骨的協和醫院,讓更多的醫療工作者體面的工作,讓更多的病人得到像人一樣的救治。這也許比做一名婦科大夫本身,造福更多。
這些是周一到周五的馮唐。
另外的兩天,他寫作,見人,做自己的視頻節目,當然,還有更多。
馮唐說,適應這個世界最好的方式是寫作,煩的時候我就寫寫,忍不住的時候,我就寫寫。而源頭有活水,山澗間的山泉才會不停地流。
他說,昨天生日,自己睡了個自然醒,和朋友去做了古董鑒定,然后請爸媽吃了飯。結果爸媽對他說“你高中早畢業了,怎么到了后半生還關心國家大事呢?今天生日,我們惟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太累了”。
我問馮唐,在這種高強度之下,你會做夢嗎?夢見什么?他說累得想不起來,能記得的也多半是緊張型的事,電話找不到,手機看不清,新任務還沒完成。
縱使這樣,他還會讓自己顯得輕松地說,“開始人生下半場,如果你們都還在,我還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金牛座的世界觀,實大于名的生活,才是有福的。

這個世界的智慧和慈悲,掌握在少數被稱為神的人手中
如題,馮唐說,“我發現這個世界的智慧和慈悲,掌握在少數被稱為神的人手中,他們善于技精于藝,亦正亦邪,我要搜到這些人,和他們來一場精神和技藝的斗法,考驗他們的性情與技藝,那些觸動并贏了我的人,要給他們寫一篇小說,書名就叫搜神記。”
在文字之前,他把搜索與斗法的過程用影像記錄了下來,于是我們先在一檔叫做《搜神記》的網絡視頻節目中,看到了馮唐稱之為神的人。
比如老羅,早在MSN還是最潮的聊天工具,Blog還是朋友圈他爺爺的時代,羅永浩作為一個英語課堂上的段子手,就已經躥紅在眾多文藝或者屌絲青年的“發送鍵”中。后來,他辭職,創業,成了商業才俊,他的每一場新品發布會都引人注目,因為他站在演講臺嬉笑怒罵金句橫飛,真有神的光彩。
馮唐與老羅的交集,發生在比這些都早的之前。那時,只是初中學歷的羅永浩,還時常住在麥肯錫白骨精馮唐的家里,馮唐幫他找錢投資搞學校,不知,那時一邊看著自己肚腩,一邊看著馮唐帥臉的老羅,會不會這樣給自己壓驚,“還好,你是個害羞的結巴。”
在《搜神記》中,馮唐居然和老羅PK如何做好一個演講。
比如艾丹,他們初識在馮唐從美國回京,與帝都文藝圈大咖們say hello的第一場酒局中,酒量無底的艾丹,把喝到不省人事的馮唐拉到協和,讓馮的同學們幸災樂禍地給他洗胃,以至于馮唐蒙古族血統的彪悍老媽,直沖他喊:“你想喝死我兒子,我弄死你。”
當然,艾丹的神,不止在酒量,他是詩人艾青的兒子,可他不讀大學,除了給父親做過一段時間秘書,他沒有什么正經的全職工作,他不想被任何價值體系影響。他的《東張西望》口碑不錯,但他放棄繼續寫作,“你知道你永遠寫不過誰誰和誰,你還寫它干嘛?”他癡迷過攝影,也玩過搖滾,最后都被他以“做減法”的態度,刪除出了自己的生活清單。一直堅持的事兒,是古董收藏,寫過一本大書《玉器時代》。他把馮唐引上收藏的道道,他說馮唐的玉器收藏,可以進入全世界TOP100, 他也說,馮唐的文字有多狂,他本人就有多乖。
在《搜神記》中,馮唐和師父艾丹PK玉器鑒定,只不過他給艾丹蒙上了眼睛。
“我們投入很低,團隊跟草臺班子差不多,不是說不專業,而是之前并沒有可借鑒的形式”,這也和他的初衷有關,做一些之前沒有做過的東西,不想咯吱人,生逗人笑,不想用太大的團隊,想動一動心思,想巧一巧。馮唐犧牲了自己4個月的所有周末,在上半年,讓自己著實過了一段很緊的日子。原本想過一集過200萬就過關,最后的點擊量接近一億,超過所有人的預期。
Q:第一季的神們,有你的朋友,有明星,也有素人,很混搭,在下一季的《搜神記》中,我們還將看到哪些類型的神?
A:我想盡量真實,雖然考慮到點擊量,需要一定的明星效應,但我并不想做成一檔明星真人秀,我擔心明星端著,有負擔,為演出真實而演。我追求的狀態是,他們不知道我要干嘛。新的一季,我想找一些更有閱歷的人,一些老到基本可以講真話的人,比如像袁庚這樣的人,當然他去世了,很遺憾,我想他們心中一定有很多想和這個世界說說的事情。還有我的一些老師,比如楊煥明,他是院士,是華大基因的首席科學家。他是溫州人,曾教我基因學,上課是中英文結合的,那會兒我是學生會主席,第一堂課結束,就有同學跟我說,“你快去跟楊老師講,上課能不能只說英文,他的溫州中文,誰聽得懂啊!”那會兒太小,有些東西,真得有了一些經歷之后,才能挖掘出來,才能一點點去偽存真。也希望把地理范圍擴大一些,邀請國外有趣的人,比如制定了紅酒金標準的Rober Parker,當時法國人恨死他了,把這么詩意的存在,搞得教條,但現在就是標準,沒辦法。我也想嘗試一些對我自己來說都另類甚至怪里怪氣的東西。

Q:比如呢?很好奇,學西醫出身的你,會說說中醫嗎?
A:有計劃。我有一陣也吃過中藥,但我不確定,是很多熱水讓我舒服還是真有藥效。畢竟有很多人信,也有很多人不信,我想稍稍祛祛魅,讓浮夸的東西落下去,我善于思辨,想挖出一些真相。
Q:這么多不同領域,怎么有信心每一場PK都在一個水平線上?
A:這是有趣的地方,麥肯錫曾經的方法論把我培養成一個快速學習者,比如運用二八原則,掌握一個行業20%的核心詞匯后,可以聽懂80%的行業對話,況且不同的行業下面都蘊藏著一些共通的東西,再運用一個寫作者對人性觀察的第三只眼,看到他們的恐懼和驅動,都是讓我興奮的事。
像我這樣風格強烈的人,還是暫時別做翻譯了
2014的下半年,馮唐從大型國企辭職,飛到大洋彼岸的加州灣區納帕租了個民房,每天跑步,聽海,體會空寂,每天吹風,看云,翻譯詩歌。寫超簡詩的他,要見識下濃縮的不能再濃縮得《飛鳥集》是什么樣子。
他一度以為形神如空,行氣如虹的自己和溫軟的泰戈爾不是一個可以和諧對話的體系,但后來發現,又不是這樣,太極拳也能一招制敵,自己也喜歡早上下一陣小雨。
他花了三個月,在押韻中平衡信達雅,把馮譯《飛鳥集》定格在八千零二個字。他說,“無論詩歌圈子怎么說,我不用臥軌,不用早夭,‘春風十里,不如你在講漢語的地方口耳相傳,我忍不住,笑出聲了。”
故事的發展,卻讓人始料未及,《飛鳥集》上市半年,即被要求下架。馮唐在自己的朋友圈轉每一個對他“口誅筆伐”的文字,他的朋友說“你也享受了舉國榮譽”。
馮唐說自己,原來還有些呆在象牙塔里悶頭做事的幻覺,以為這個社會夠開放和包容,沒想到審美如此之差,讓人大跌眼鏡。“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開褲襠,綿長如舌吻,纖細如詩行”就一定是大逆不道嗎?三十年改變人心,啟迪民智還是太短,所以有些價值觀,還是要變著法兒地說說。
Q:那段時間的各種批評聲,你最厭惡的是什么?
A:陰謀論,認為我就是博眼球,為了增加銷量。大家的耐心太少了,看見“有了綠草,大地變得挺騷”就受不了了,這本詩集一共就八千個字,你都沒讀完,就開始發表意見?掌握資料、獨立思考是正常人類的基本素質,否則很容易被誤導。也有一些一直在找機會對我下嘴的文化人,我還是挺同情他們的,別的還好。
生活有時候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如果一個人心里沒有詩意沒有美感,你很難去說服他,所以能獨善其身就不容易。再一就是繼續多創造,多寫,用作品和時間說話。向千古文章努力,即便是妄念,也看準地面,發足狂奔。
Q:你說押韻是詩人最厲害的武器,可是在最新發布的詩中,又放棄了押韻?
A:沒錯,第二本詩集的名字定了,《不三》。第二本詩集的形式也定了,用日本古體詩中的不對稱三句體。押韻的確是詩人的利器,至少從中國的詩歌傳統來看是這樣,后來我看日本的古體詩,它會把一些平衡試圖破壞,這對我來說耳目一新,是另外一種詩歌的可能,也是對我自己過去一些想法的拋棄。“約了曹操飲酒,唱歌,相坐無語”“那些第一眼就堅定地愛上我的人啊,我看著你的眼睛,堅信上一世我拿走了你的寶物沒還”諸如這樣,現在我寫了七十多首。
Q:一首詩,不能沒有的是什么?
A:對我來說,就是一閃爍的,仿佛扎了自己一下,讓心一揪的感覺。所以有時強調押韻,也是種禁錮。
Q:你有詩歌界的文字英雄嗎?
A:李白,杜牧,張棗,北島,我都挺喜歡,有純正的詩意,很多描述跟我的一些想象特別貼。
Q:還會再翻譯其他詩人的作品嗎?
A:翻譯暫時不做了。像我這樣個人風格太強烈的人,還是先把自己能表達的表達完吧。最近重讀周作人,他就做得挺好,有創造力的時候,盡情表達,創造力下降,技巧還在的時候,做翻譯,寫回憶錄。
在反復證明一些事之后,我有點自信了
1994年,北京的一個夏夜,馮唐說“我要做個小說家,我欠老天十個長篇小說,長生不老的長篇小說。佛祖說,見佛殺佛見祖日祖,我在小說里胡說八道,無法無天。”
他在作品中口角生風,調笑無忌,是腫脹的金線,他說腫脹的不一定是下半身,還有讓你的心無法空蕩蕩的每個思緒。他也每個月都像來了大姨媽一樣,定期寫雜文,一本《三十六大》讓他變成人生導師,即將結集出版新雜文集《在宇宙間不易被風吹散》。
大姨媽是常規,他還是愛說純文學。“純文學更像醫院,偶爾治愈,更多緩解,永遠安慰的角色。通過痛,甚至難堪,讓你看到真相,直面你的困擾,看到人性的光明與黑暗。通俗文學更像SPA,別想治病,但能放松。”
曾經每周80個小時的工作強度下,他在酒后用寫作尋求清醒,每段不長的年假,也基本都在撮合屁股與板凳的戀情,盼望下一個假期,能把想要落在紙上的故事全部寫完。
而過去的這一年,他給自己挖了三個長篇的坑。
Q:碼字也有“有我”和“無我”的分別。你說寫長篇更偏無我,是老天抓著作者的手;翻譯是種有我,只有混不吝的有我勁兒,才能逢山開道,遇水搭橋。不管是哪一種,你仿佛都在通過第三只眼看作為肉身通道的馮唐?
A:小時候比較內向,周圍沒有什么好關注的,那關注自己就成了最方便的事情,就像看別人一樣,跳出來看自己。這可能是習慣的問題,當然,觀察的久,也依然有沒看明白的東西,具體影響到平常做事,就是自己一定先想明白,再激勵周圍的人跟我一塊兒去干,這種人就容易引導,而不是跟隨,觀察仔細,又相對真實。寫詩的時候,一定先把自己點燃,寫作的時候,會令大家感到,在很多人物中,有一個特別突出的主要人物。這是形式感,涉及內容,我總說,我不想腐朽地躺在過去,在反復證明一些事之后,我有點自信了。
Q:你覺得寫作是一種老天賞飯吃的事兒,還是真的通過練習可以精進?
A:練習有作用,但是一種二手作用。比如你讓我畫畫,我絕對練不出來,但我寫字還行,寫字天生就比畫畫要強,有些人畢業后可能再沒寫過文章,幾百字都很難,對有些人,就是享受,就是老天拽著他妙筆生花。
Q:對你來說是放松的享受嗎?
A:對,可以放松,但并不是特別輕松。就像跑步,誰都知道累,但真的跑起來,風會抱你。對我而言,寫作時是挺high的,寫完之后就更爽,把一樣東西想明白,寫清楚,如果寫得還挺飛,開心。
Q:新的長篇什么時候推出?
A:挖了三個坑,一本是《我爸認識所有的魚》,以大董做原型,寫了三萬字了;一本是乾隆與三世章嘉的故事,探討人如何面對巨大的權力;還有一本是《垂楊柳》,會講到我老媽。我媽其實已經寫了30萬字的回憶錄,我在幫她整理,還真沒想好如何與《垂楊柳》結合。
Q:去年在《萬物生長》搬上大銀幕的時候,你說不排斥自己以后做導演,很想拍的第一部戲就是《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現在進展的怎樣了?
A:經過這一年,我確定自己一定不當導演或者演員,但是樂得變成文字發動機,給大家提供再創造的殼。導演是個全職的活,沒法兼職,跟我現在的生活方式不太一樣,除非有巨大的外界原因,某種程度上,做好醫院投資還是我全職工作上更該干的事情。在影視方面,我的參與方式是,用電影電視改編權入股了一家公司,有個相對固定的團隊能替我做一些事情,今年8月《北京北京》就會開拍。
我媽這個婦女改變了我婦女觀的細節和主張
馮唐經常曬媽,他說自己的母親具有網紅的氣質。在他的文字中,老媽從來不會嘴下留情,“她說她的使命,就是把屎拉到我的命里。”馮唐接著說,“自己與老媽的家離了800米,先是不能住在一個屋,后來不能住在一棟樓,再后來不能住在一個小區,兩人見面少不了斗嘴。”
他媽媽卻說,因為人老了,寂寞。
有趣的是,雖然斗,雖然交集很少,但又很近,“我們有些世界觀和人生觀很近,都崇尚自由,不喜歡被人管太多。”
那個有著第三只眼看世界,看自己的冷靜抽離的馮唐,他的老媽也非常的跳脫,雖然只有小學文化,會寫錯別字,但是要求進步的心一點都不少。
馮唐的媽媽說:“我們有個老人圈,有一次我說,咱們一起去南極,他們說南極在哪個國家?我心里一想,真沒水平,我跟他們在一起,真是無法進步,提高不了。”
在《搜神記》的一個小紀錄片中,這位彪悍的老媽和馮唐一起出鏡。
“你穿那么少,不冷嗎?注意車!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忙?別讓媽替你擔心好不好。”
馮唐答“我穿得比你多。你也注意。能使力氣的時候,再使點力氣”。
馮唐的老媽,直言不諱地講,“這三個孩子里頭,他最可愛,小時候,他夠不著看窗外,就知道給自己墊個磚頭,看見什么人都跟人家打招呼,他小學一年級,我開家長會,坐在最后一個,人家念成績單,馮唐,第一名,我站起來就走了,后面沒啥好聽的了,老師都不知道咋回事。”
除了忍不住的驕傲,馮唐的老媽,還爆料了兒子的情債,“還是7歲的小孩呢,就跟女同學在電線桿子旁邊約會,我問為啥,他說,她沒選上班長難受,我就說,那你把班長讓給她啊。20多歲時,又有一天,抱著24朵黃玫瑰回來,說送給我。我說你放屁,你個窮學生,還買24朵黃玫瑰,指不定是分手了,誰給你送的。”
末了,他老媽講,“他欠人家女孩的賬太多了,還是不說了,留點面子給他吧。”
馮唐補充,“所以,我學了婦科。”
他說“我媽這個婦女改變了我婦女觀的細節和主張”。
他在文章中以直男癌的視角給女性提供參考。我說,大家挺喜歡問你情感問題,他講:“調戲傻子唄,誰讓我愛說真話。”
Q:大家都說馮老師是直男癌,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與以往不同的視角表達?
A:我以前奇怪我這么熱愛婦女怎么還會被覺得是直男癌?后來明白了,你把女性和肉欲聯系在一起,就會讓大家有這樣的認為,哪怕你覺得靈與肉連在一起是有某種用途的。但女性也很復雜,有一些希望你把她當成獨立的個體平等地交流,也會有一些認為,別說那些靈魂的事情,不想撲倒我,你就滾!所以說換個視角,我在寫乾隆與活佛的那部小說時會嘗試,描述性地從別人的角度平靜地講一些事情。而之前,大多是一種有我之境。
Q:你講女性復雜,人都難逃基因編碼,那你的妄念呢?你曾在文章中說,若干年后,還給自己的初戀打電話,問她為什么不能在一起?
A:我也是后來才想明白的,但凡好看一點的女生,她還想再看看這個世界,那么年輕,她也不知道將來自己想要啥。男生一片沖動,一片赤誠,覺得你就是我真愛了,女生可不這么想啊。明白了,就緩解了,就自我治愈了。
Q:現在患得患失的心重嗎?
A:會有心理落差,我能感覺到。但我心里有點不安的時候我不會像過去那樣把它打掉,我會留在心里看一陣,因為不安的幾率越來越低了,畢竟年歲大了。拍《搜神記》的時候很累,但很興奮,現在一沒雞血,反而缺點什么。曾經做項目很忙,中間休息翻譯《飛鳥集》,時間節奏慢下來,也是需要心理建設的。老天可能給男生的基因編碼就希望是在世界之巔的。從修煉的角度,則要重新看書,寫作,寧神。
Q:看來你還是喜歡高強度的緊繃狀態?
A:單看每個活動可能都蠻緊的,但就像打太極拳,一個動作那塊兒特別緊,但整個過程卻相對和緩。跑步是種放松,寫作是種放松,有時喝茶,有時發呆,有時喝酒,可能時間并不長,但能把緊張的東西化開。原來受做戰略的訓練,總是多想多想,腦子停不下來,現在就勸自己少想一些。
Q:無論是從商業還是文化的角度,你對群體都是有話語權和影響力的,你很享受這種被群體矚目的感覺嗎?還是恰恰相反?喜歡活在群體中,還是獨自呆著?
A:只喜歡見少數的一些人,但還是一個人的時候給我更多滋養。見生人,見很多人都非常耗能,見很多人,有時就像被輪奸了一樣,對我來說,是挺痛苦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