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雅可
21歲任“村官”,26歲當選村支書,28歲闖出發展路……張永春把人生最美好的年華留在了山村。殷實的家境沒有動搖他,只因老百姓需要,他毅然留了下來
大雪剛至,海拔一千多米的蝦叭口村,已比山下多了幾分寒意。路邊的蔬菜早已收割,零星有村民在地里翻土。
張永春裹著羽絨服走在村道上,瘦小卻又挺拔。
“張書記,你眉頭這是咋啦!”見到張永春,大家都停下活兒打招呼,還細心地發現他右眉貼上了創可貼。
“剛才拆標語被釘子刮了,不礙事。”
“嘿,你咋不說呢,我們來幫你拆就是了。”
別過幾人,沿路又遇到些村民,大家口風一樣,殷殷關切。張永春心里溫暖,若不是真心相待,又怎能注意到頭發掩蓋下的小小刮傷。
“富二代”的選擇
張永春從沒料到自己會當上“村官”。
2008年大學畢業后,父親叫他別急著找工作,讓他“出去見見世面,想去哪就去哪,累了就回家。”彼時,恰逢全省首次招聘大學生村官,他趁著空檔報了名,沒想到居然順利通過考核,被聘到堰塘鄉蝦叭口村當村主任助理。
這個結果讓張永春一家始料未及。堰塘鄉是萬源出名的貧困鄉,蝦叭口村更不說了,山高天寒缺水,窮得一塌糊涂。張永春的家在白沙鎮,是萬源市區之外的“第二大鎮”,大大小小的加工企業帶動經濟發展,收入比周邊鄉鎮高出一大截。況且,張永春的父親就是一家大型木材加工廠的老板,用時下的話來說,張永春算得上一個“富二代”。
聘書擺在面前,張永春犯了難:是外出游歷一番后回家當小老板,還是留在深山窮村當“辦事員”?“走哪條路你自己選,選了就要好好干!”父親的話好似一股力量,把張永春的勇氣激了出來:越是窮的地方,越需要有人去拉一把,他愿意當這個出力者!第二天,張永春便去蝦叭口村報到了。
那個時候,蝦叭口村的人也沒料到,命運將被這個稚氣未脫的男孩改變。
高山蔬菜
七年后的蝦叭口村,寒冬依然冷寂,獨特的喀斯特地貌,讓山嶺更添料峭。如果早幾個月,就能看到郁郁蔥蔥的蔬菜綿延于山坳間,宛若一條綠色絲帶,生機靈動。
“今年蔬菜賣價不錯,明年我們要把規模擴到1000畝。”看著村民徐代富4畝菜地的賬本,張永春露出淺淺笑容。賬本上記錄著甘藍、白菜、蘿卜、四季豆、黃瓜每一種蔬菜的每一筆收成,密密麻麻匯總到最后是17792元。“加上專合社分紅,他能拿到2萬多元,這只是種菜一項的收入。”張永春打心眼里替村民高興,當初最難熬的日子總算過去了。
2013年,老支書退休,張永春以80%的贊成票當選為新支書。這對一個“外鄉人”來說,已是莫大的信賴。“踏實,本分,勤快,耿直。”是村民們給張永春的評價,他們需要這樣的帶頭人。
蝦叭口村屬高寒山區,以前村民都是靠種玉米、谷物為生,經濟收入極低。大家也嘗試過種水果、核桃等高效益作物,無奈水土不服,收成更差。張永春上任后,挨家走訪,四處考察,發現了一條產業之路——高山蔬菜種植。原來,蝦叭口村獨特的高山氣候使蔬菜的成熟期要比別處晚一個月左右,加上離城區只需半個小時車程,從品質到配送一應俱全。
2014年,張永春開始著手蔬菜基地建設。起初,村民怕擔風險,不愿改變種植模式,張永春精心制作出種蔬菜與種玉米的收益比較圖表,苦口婆心地勸導大家,并組建村民代表隊外出考察高山蔬菜種植。
“看到別人經濟效益那么好,對我啟發很大。”考察回來后,村民代表夏炳云立馬就套種了5畝蔬菜。其他人也陸續加入了種植隊伍,有的種植三四畝,有的種植六七畝,貧瘠的山間逐漸被各色菜葉覆蓋,生出從未有過的絢爛。
不悔堅守
但張永春來不及欣賞美景,他要為銷路奔忙。村民總能在凌晨兩三點看到他跟村干部在地里收菜,收完菜后,又開1個多小時的車到蔬菜批發市場趕早市,尋找銷售商,白天回到村繼續忙工作。
其間,張永春還和村干部一起尋找水源,并發動群眾修建微水窖,通過群眾集資,國家補助的方式,共修建微水窖45口。終于,他們從3公里外的山澗引來了汩汩清泉,解決了群眾吃水難題,也基本滿足了蔬菜的灌溉用水。
見兒子太辛苦,張永春的父親也心軟過。“你一天忙到黑,一年頂天了4萬元收入。你二弟幫我送貨,我一年給他10萬元。要不,你也回來給我當個幫手?”
張永春心想,是啊,當上村支書后,他沒有休息過一天,周末也在忙村務,跟妻子相處時間明顯少了,父親的工廠壓力也大,需要人跑銷售……可是,他走了,村里的老百姓怎么辦,這高山蔬菜的大計可不能半途而廢。很快,張永春給父親回了話,又一頭扎進田里收菜。
來來回回,風雨無阻,就這樣堅持了幾個月,銷路穩住了,年底一算賬,全村種植戶平均畝產增值4000多元。如今,因為質量好、產量高,蝦叭口村的高山蔬菜已經小有名氣,除銷往本地的超市、學校外,也銷往重慶等地。村里的蔬菜專合社還與菜農簽訂了購銷合同,按照市場價格進行收購,市場不景氣時便實行市場最低保護價收購,解決了老百姓的后顧之憂。“多虧張書記,種子、技術、銷路都有人管,我們只需出力跟收錢。”蔬菜種植大戶李家寬感嘆道。
七年的“村官”生涯,讓張永春從青澀大學生變成山村領路人,在最青春美好的歲月,他放棄繁華世界,甘于蝸居山村,外人也許想不明白,家境如此殷實,選擇亦有多種,他為何偏偏“屈就”于此?
張永春的回答簡單——“只是舍不得走而已。”
責任編輯:陳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