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節儉塑形象 細節典型傳精神

邱建農

方苞的《左忠毅公逸事》是一篇寫人記事，雖然著墨不多，卻能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方苞的這篇散文也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寫作范例和學習經驗。

疏疏幾筆顯其特征。方苞在散文創作上認為：“劉子厚稱太史公書曰“潔”非謂辭無蕪累也，明于體要，而所載之事不雜。”（《書蕭相國世家后》）所謂“體要”就是要抓住特點“所載之事不雜”，就是不要雜亂無章，在這一點上《左忠毅公逸事》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筆墨經濟畫形象。這篇散文著力塑造了左光斗這一動人形象作者沒有對這一形象精繪細描而是用簡潔的筆墨勾勒其形象外貌。史可法應試呈卷時寫左光斗的神態僅“瞿然”二字，文墨儉約，但表現了左光斗全神貫注的神態，刻畫了他對史可法刮目相看倚重甚深的心情。表現力可謂極為豐富。再如史可法探獄一段“公辯其聲，而目不可開，乃奮背以指撥眥，目光如炬”，“因摸地上刑械，作投擊勢”這里也顯得文辭儉約而意態豐富，“公辯其聲”可見神志清楚“目不可開”足證受刑嚴重“奮背以指撥眥”動作激烈，反映了內心感情激烈隨著一“奮”一“撥”跳出了“目光如炬”，出現了亮相式的造型，這里的“目光如炬”使得左光斗形象更為傳神動人，他的全部思想感情全部燃燒在這目光里了。“因摸地上刑械作投擊勢”文辭精煉而描述益發動人。

因為前文交代左光斗受刑酷烈，“左膝以下，筋骨盡脫”，因而腿不能行走，于是對“刑械”只好“摸”，這個“摸”字表現了左光斗此時的動作是何等艱難。“作投擊勢”是刻貌傳神的筆致。從外在形象看是投擊刑械的動作，但是秒就妙在作勢……，這是姿態不是真正這樣做了，因而它又包含了豐富而復雜的內容是警告、是驅逐、也是發自內心的愛護。

整篇《左忠毅公逸事》就是運用上述的形象描繪的文字可謂經濟。

作者沒有細微地寫下左光斗一容一言、一舉一動，使之須發盡露，只取幾個重要的形象側面，用洗練的文字加以描繪，最后達到形神酷肖的境地。

要言不煩寫性格。左光斗的精神是多方面的，但作者不是全面地塑造人物，而是以散文的筆調記述“逸事”，因而他就只需要突出一點兩點，無須面面俱到。在本文中作者所要著力表現的是左光斗的性格，是愛護賢才的深沉，國事為重的剛烈。他微服間行時發現了史可法這個人才，他有知人之卓識，愛才愛得深沉。探獄一段，集中表現的是左光斗以國事為重，不計個人榮辱存亡的可貴品質。他的劇烈的動作，顯示出性格剛烈；他的怒聲的叱責，顯示性格耿亮。“此何地也？而汝來前！國家之事，糜爛至此。老夫已矣，汝復輕身而昧大義，天下事誰可支柱者！不速去，”“無俟奸人構陷，吾今即撲殺汝！”

寥寥數語，真是剛腸赤心，字字如火。他輕于己身，重于國事，性格上煥發出動人的光彩。經過作者的描繪，左光斗形象卓立紙上，雖然在文章中我們沒有看到左光斗勇斗魏忠賢的情景描繪，但是從他在文中的言辭行動我們是不難想見的。作者雖然沒有濫施筆墨，卻成功地塑造出這位耿介貞亮之臣，忠烈剛烈之士的動人形象，使之聲口宛然，惟妙惟肖。

細節點染、傳其精神。為了刻畫左光斗的形象，方苞還善于運用細節點染的筆法展示人物的性格風貌。“左忠毅公視學京畿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公閱畢，即解貂覆生，為掩戶叩之寺僧”，則史公可法也及試，吏呼名至，史公即面署第一。

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諸兒碌碌，他日繼吾志事，惟此生耳！”這段描寫幾乎全是由細節構成，突出了左光斗知人善任的遠見卓識。圍繞“才”字展現了三個方面的內容：惜才，選才，譽才。這三個方面內容由于注重細節描寫因而顯得分外鮮明突出。

側面襯托，添其光彩。這篇文章寫了兩個人物，一是左光斗，一是史可法。

作者筆法精絕，寫史可法是為了烘托，寫作光斗是主旨，通過史可法的形象反射出左光斗的光彩，文章中有許多筆墨往往是落筆于史可法而歸意于左光斗。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三個發方面看出：

探視牢獄顯示出恩師恩重。左光斗被魏黨構陷下獄，文中寫出史可法一系列的行動和做法，朝夕守候獄外，重金賄賂獄卒，泣涕感動獄卒，喬裝更衣探獄，抱膝嗚咽痛哭。這些筆墨從現象上看是寫史可法報答恩師之恩，但在實際上卻是顯示出恩師恩重如山。

如果說上面表現了左光斗的恩重，下面就反映了他的威重。在他的怒斥下史可法“噤不敢發聲，趨而出。”史可法這樣喑叱風云的英雄將領竟然不敢作聲，噤若寒蟬，左光斗的威嚴也就得到反襯了。

泣涕述事，贊頌了左光斗的剛毅，史可法探獄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語人曰：‘吾師肺肝皆鐵石所鑄造也！”這是直言贊頌，表明感佩由衷。“鐵石鑄造”是對左光斗最恰當的稱揚，從而也就成為左光斗形象塑造的點睛之筆。

由此不難發現左光斗史可法兩個形象相互襯托，越是描寫史可法，就越是輝映出左光斗，從而收到相映生輝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