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與聞一多

陳樹義

魯迅和聞一多是我們的“民族瑰寶”。青年時代，他們都是愛國的留學生。作為現代作家，他們有許多相同之處，也有許多不同之處。

魯迅和聞一多同是人民的文學家，是把握現實的文化人。魯迅起先到日本是學醫的，為了改造國民精神，棄醫從文，走上文藝的道路。聞一多雖然一度是個唯美派詩人，但因他家居農村，含有農民質樸的因素，質樸的人，安于淡泊，淡泊的人，就容易輕享受而重是非……

魯迅和聞一多都是日益前進的思想家，是解放人民的犧牲者，是中國文化教育界最偉大的人物。他們走過的道路是曲折的。他們都曾經深入舊的營壘，而又從舊的營壘中殺了出來。魯迅在成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之后，聞一多才開始了輝煌的學者生涯，魯迅醉眼蒙眬，孤軍奮戰之際，則正是聞一多避隱人間、整理國故、不知老之將至的時候。然而，當別人在黑暗面前屈服之時，聞一多卻在黑暗面前站了起來，一聲出馬上陣，就要廝殺個酣暢。魯迅的一生都處在種種剿伐之中，“先遭了‘正人君子‘學者名流的迫害，后來是遭政治勢力的迫害”，而魯迅“不死于敵人之手，而死于肺病”；聞一多的一生也有過坎坷，被人侮辱為“不學無術”，他從未經受過像魯迅遭遇過的“迫害”，卻被毀滅于頃刻之間。

在惡劣的現實面前，魯迅是以雜文這一支投槍，與敵人展開短兵相接的肉搏戰；而聞一多則操起朗誦、政治演講這些武器，與敵人作殊死搏斗的白刃戰。1946年7月15日，聞一多在云南大學禮堂主持報告李公樸殉難的經過，面對特務的猖狂搗亂，拍案而起，慷慨宣誓：“我們不怕死，我們有犧牲的精神，我們隨時像李先生一樣，前腳跨出大門，后腳就不準備再跨進大門！”聞一多的這篇演講，從他的詩人氣質這個角度來看，那種單純的美，莊嚴的美，那種毫不退縮、撞碰刀山的精神，和洪水似的生命力，簡直是一首氣勢浩蕩而富于高潮性的、光彩的詩章。魯迅和聞一多采用的“武器”不同，斗爭的方式也因人而異。聞一多說話做事沒有一點遮掩，讓熱情奔放，預示出爭取民主，爭取自由，他將傾瀉出洪水似的生命力的崇高人格。聞一多赤膊上陣，不講策略，這在規步矩行的人看來不免是一種缺陷，但這恰恰正是聞一多堅強而壯美、莊嚴而峻烈的品格。

“文章垂世自一事，忠義凜凜令人思”，聞一多用陸游悼杜甫的詩句來表達對魯迅的敬仰和哀思。

（選自《有一種思想叫悠遠》，有刪節）

心湖漣漪

魯迅的“韌”與聞一多的“剛”在形跡上固然有顯著的差異，但在精神上仍然共存一種基調：堅強不屈。本文把中國兩個重量級的文化人物放在一起進行品評，讓我們從中既看到了兩個人相同的一面，也看到了兩個人不同的一面，讀后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