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尺紗窗亮絕活

陳暉

張燈作戲調翻新，

顧影徘徊卻逼真。

環佩珊珊蓮步穩，

帳前活現李夫人。

——【清】左喬林《海陽竹枝詞》

1986年底，奧地利收藏家卡密斯基看了由閬中藝人王文坤表演的單人皮影后，深受震撼。在卡密斯基的促成下，王文坤家庭皮影藝術團一行4人，于1988年6月啟程前往奧地利參加世界藝術節。王文坤的皮影隨即轟動了維也納，當地電視臺還進行了現場直播。

“那年18歲的我本來是有機會參加演出的，但當時在無錫打工，接到爺爺的電報已經是一周后了，趕回閬中又要十多天，所以就沒去成，這成為我終身的遺憾。”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皮影戲（四川皮影戲）代表性傳承人王彪放下手中正在制作的皮影西瓜道具，回憶說。

王彪出生于皮影世家——川北王皮影，王彪是王家的長孫，11歲就跟著爺爺王文坤學皮影。自清康熙五年（1666年）第一代傳人王家祿到現在，王皮影已有350年歷史。川北皮影一般分為土皮影、渭南皮影、王皮影（燈影）。王皮影是全國唯一以人名命名的皮影，王文坤是第一個出訪維也納的中國民間藝人。融合川北風情民俗之意趣，經過王氏家族的傳承和演繹，王皮影至王彪已是第七代傳人。

王皮影采用優質黃牛皮制作，每一件人物、道具均經32道工序純手工雕刻而成。首先，將皮子炮制、刮薄、磨平，然后，藝人們將各種人物的圖譜描繪在上面，用斜刀、圓刀、平刀、三角刀等各種型號的刀具刻鑿后，再涂抹上顏色。雕刻時，一般都用陽刻，也有用陰刻，雕工細致，刀法多變。繪畫染色也有一定的講究，女性發飾及衣飾多以花、草、云、鳳等紋樣為圖案，男性則多用龍、虎、水、云等紋樣為圖案。人物造型與戲劇人物一樣，生、旦、凈、末、丑角色齊全。皮影戲人物的四肢和頭部是分別雕成的，用線連綴而成，一個皮影，要用三到五根竹棍操縱，以便表演時活動自如。

“目前我有《漢帝人物造像》《古代文臣武將造像》《包公人物造像》3件作品，都是家族第一代傳人王家祿于大清康熙年間所雕刻；還有《三國蜀王造像》是第五代傳人我爺爺王文坤于上世紀七十年代所創作的。”王彪介紹說，這4件作品蘊含著豐富的文化情感，更包含了民間百姓對歷史人物的價值評判。“當年送京參加評選時，專家將其悉數選中，件件獲獎。”

1999年，老藝人王文坤隨風仙逝，川北皮影在民間日漸冷落。為搶救這一瀕臨失傳的民間瑰寶，王彪和弟弟王訪放棄打工，繼承祖業，挑起了“王文坤家庭皮影藝術團”的擔子。

2002年初，王彪、王訪在成都皮影博物館趙樹同、趙洪父子的支持下重整旗鼓。隨后，兄弟倆相繼在成都、北京、杭州等地表演皮影，闖出名聲后，兄弟倆帶著劇團，回到家鄉，天天在古城表演。

2010年7月，在金獅獎第三屆全國木偶皮影中青年記憶大賽中，王彪他們的劇團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木偶聯會中國中心和中國木偶皮影藝術學會共同頒發的“傳承與發展貢獻獎”。

文獻記載，三國時，木偶已有“擊鼓”“吹簫”等表演。13世紀初，皮影戲隨蒙古軍隊傳到中亞，后來又傳入波斯、埃及、土耳其等國家。因此，皮影戲在世界上享有“電影的前驅”和電影“開山之祖”的美譽。

“四川皮影流傳于川北一帶，因此多借用川劇聲腔，同時雜以川北民歌小調，也有自編的，都極大眾化。伴奏樂器有鼓、鑼、鈸、胡琴、嗩吶等。”王彪說：“我們正式表演時是邊唱邊耍的。”

“燈下敷衍千古事，影中情舞鼓樂聲。”又一撥客人來臨，只見王彪、王訪全神貫注投入演出，上天入地、騰云駕霧、噴煙吐火、換頭變臉等傳統戲曲難以表現的種種特技，也可于瞬間完成。其精湛的操縱技巧與光影特殊表現形式的完美結合，呈現出獨特的皮影戲舞臺藝術效果。

目前，閬中王皮影民俗文化園正在建設。文化園位于閬中古城核心保護區中心地帶，是一座獨立的藝術館。據閬中市文化館副館長鄧小東介紹，文化園的建筑設計，在充分尊重閬中市歷史文化特色的前提下，進行合理布局，根據大東街將兩進四合院仿古建筑沿街布置，高低錯落，疏密有致，形成連續自然式民居街坊，與古城歷史建筑渾然一體。預計明年春節一期工程竣工。

“閬中王皮影民俗文化園是我們劇團多年的愿望，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藝術館和表演場地！”王彪笑著對記者說。

“三尺生絹作戲臺，全憑十指逞詼諧。有時明月燈窗下，一笑還從掌中來。”在十指的揮舞中，閬中王皮影好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