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愿做渡人筏

馮雅可 陳薈竹

張玉林說：“我常常捫心自問，我一個月的工資能買5000斤苞谷，可我究竟做了些啥子事？即便我做了一些事，對學生對他人對社會究竟有什么意義？”

“變不可能為可能”“奇跡”，一說到中江縣清涼中心校，這兩個形容詞便爭相出現，歸到源頭，人們總是會說：“都是因為清涼有個張玉林校長啊！”然而，奇跡究竟是怎樣創造的呢？走進清涼，走近張玉林，我們發現，這一切都是“一步一步堅定前行，一年一年始終如一”。

到清涼境 生歡喜心

1985年，中師畢業的張玉林回到家鄉清涼鄉，擔任清涼中學的數學老師。彼時的清涼中學條件相當艱苦，張玉林也有機會去條件更好的倉山中學，但他還是留了下來。

“為什么選擇留下來？”記者問。

“不能走、離不開、放不下。”張玉林的回復是干脆果斷的三個詞。

“我上初中的時候算是個問題兒童，但是班主任汪文彬老師覺得我聰明，能讀書，偏偏就要讓我當班長……汪老師改變了我的人生，我之所以選擇回清涼中學當老師，就是想成為他那樣受人敬重的老師，讓更多的農村孩子也能改變命運。”

從1985年到1997年，張玉林從初來乍到的毛頭小伙兒成長為獨當一面的骨干教師，在清涼這個鄉村學校扎根生長，心里也漸漸有了一個夢——讓更多的人喜歡上清涼中學。

臨危受命 從未失約

然而現實卻很殘酷。1996年清涼鄉被撤并，清涼中學陷入了自生自滅的境地，不少老師離開，學生們也惶惶不安，不止一個孩子問張玉林：“張老師，要是學校沒了，我們以后去哪兒上學啊？”望著稚嫩無助的眼睛，張玉林無言以對：最近的學校都有十幾里，這些十來歲的娃娃怎么經受得住啊？

張玉林放棄了調動的機會，選擇了堅守。第二年，他臨危受命，成為清涼中學唯一的校領導。“清涼校不會消失！我一定會讓它生存下去，如果連學校都保不住，我就不配當這個校長！”擲地有聲的表態，溫暖了全校師生的心。在全體師生的共同努力下，處境艱難的清涼中學教學質量不僅得到保證，還有了大幅提升。

但是不幸的事情仍然發生了。2002年，清涼中學除了那棟常年漏水墻壁斑駁的教學樓外，其余的房屋幾乎全成了危房。不能住校，不少學生只得早晨四五點鐘就起床趕往學校，放學后更是只能摸黑回家，上下學的路途安全成了大問題，有一位初中女學生在上學途中不幸被歹徒傷害。“罪犯雖然被逮住了，但女孩的一生都蒙上了陰影。”時隔多年后，張玉林想起這事仍剜心般痛：“我當時就想，無論如何，也要把住宿樓蓋起來，再不能讓一個學生受害。”

2003 年的暑假前，張玉林和清涼的學生作了約定：我和老師們一定要修一棟綜合樓！當明年油菜花開遍大地的時候，我們一定會讓所有的初中學生都能住上校，你們再也用不著害怕了！

沒有地，張玉林就想法用7200元買下了所在生產隊的1.2畝地；沒有錢，他就四處化緣籌資，做生意的同學、發了財的老鄉他幾乎找了個遍；沒有地勘費，他就挖了兩個兩米多深的洞，鑿了兩坨20多斤的黃泥巴滿頭大汗背到設計所……整個暑假，張玉林住12元一晚的旅館，吃路邊的小攤，胡子拉碴地背著牛仔包，厚著臉皮，硬著頭皮，像唐僧取經一樣，從立項文件一直跑完了施工許可證。

2003年10月，綜合樓動工；2004年3月，綜合樓建成；2004年4月，所有的初中生都住上了校，之后再也沒有發生學生路途受傷事件。

對清涼，張玉林從未失約。

要栽大樹頂青天

張玉林帶記者去了教師宿舍“一瓢居”。剛好是中午，年輕老師們正在做飯，見張玉林來了，招呼道：“今天炒回鍋肉，張校長要不要一起吃？”“今天不了，你們吃，這幾天注意天氣要加衣服！”這樣的關照，已經成了日常習慣，數十年如一日。

從教師宿舍出來，張玉林站在雨里向記者一一介紹換了新裝的清涼校園，“這是我們食堂‘畫粥堂，男生宿舍‘聞雞樓，這邊是我們新伏龍小學，2015年楊副市長牽線愛心人士捐資修建的……這是我們中學的老教學樓，一樓那個教室是我們的書法課教室，每周雷打不動有一節書法課。這邊這口井很有些年頭了，我們清涼的井塔文化就來自這口井……”一說起清涼，張玉林便停不下來：“最開始學校面積還不到十畝地，現在越來越大啦。清涼承載了很多人的恩情，我們只能好好做教育，培養學生來報恩，要栽大樹頂青天啊！”

“從清涼走出去的學生現在怎么樣？”記者隨口問起，站在學校的古槐樹下注視學生的張玉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年有個娃娃考上了重本，上大學之前還專門回來看老師。還有個娃娃當了飛行員……”

上下五千年 縱橫八萬里

記者在清涼中心校的小廣場上看到了一面石壁，同周圍古雅的樹木書法、小池古井不同，這面石壁上印著中國地圖和世界地圖，左側“上下五千年”，右側“縱橫八萬里”。

五千年，是歷史的縱深；八萬里，是地球的周長。張玉林很是喜歡這面石壁：“它代表了我對清涼學生的期待，扎根傳統，放眼世界！”

曾幾何時，清涼校掙扎在生與滅的邊緣，如今，這里仍是中江縣最偏遠的農村學校，盡管百分之七十的孩子都是留守兒童，但它卻是中江縣農村教育的標桿，成為全縣最好的學校之一，連續十年名列全縣120余所同類中學的榜首。

“這沒啥了不起的，不值得講。”張玉林沖著記者直擺手，路上有趕回宿舍的孩子飛奔過張玉林身旁，脆生生地喊一聲“張爺爺”……

“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以諸葛亮為榜樣的張玉林念誦著《出師表》里的句子，隨后不禁感嘆：“我最敬佩諸葛亮的忠誠。再過兩年，我擔任清涼的校長也二十一年啦……”

“風霜直節硬，歲月苦心空；愿作渡人筏，往來紅浪中。”張玉林所作的小詩一首，道盡多年的執著和堅守。

責編：陳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