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楠
出了門,便是一條巷子,至少要拐過三道彎,拐過三條首尾相連的巷子,就能拐到人流叮當的馬路上。
我很高興有那三道彎,倘若沒有三道彎,大街上的塵土就會毫無阻礙地逼入我的院子。巷子是一個漏斗型的死胡同,朝街的方向呈出開放的姿態。不熟悉的人從街上拐過幾道彎,就會走到我的門口,鼻子碰了墻壁,嘆了口氣,就無奈地回返了。
看那些人無奈地返回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他們像一個個誤入迷途的孩子,面對我家土房灰眉土臉的墻壁,面紅耳赤地跺著腳:唉,怎么是條死胡同呢?
我對他們的牢騷不滿,這怎么算一條死胡同呢?我家的院子雖小,也能容納八方來客,你們怎么就不到我的院里小坐一會兒,喝一杯淡茶或下一局棋呢?
巷子雖長但不寬,陽光明媚。我站在巷口陪著陽光,像是陪著巷子里年紀最長的老爺爺。陽光很好,它從早晨露頭,到晚上收尾,都不露聲色,從來不唉聲嘆氣,他真的是一位藏在云外的哲人。
早晨的陽光是橘紅色的,它比巷子里的懶人起得早。它像畫家手中的畫筆,橫一筆豎一筆,緊一筆,慢一筆,就把小巷子畫滋潤了,畫溫熱了。懶人們就會說:你看看,太陽都曬熱屁股了,咱也別壓床了。
不寬的巷子種了三棵樹,其中一棵臭椿樹高十幾米,樹干茁壯,樹頭蓬勃。樹頭支撐著陽光的舞蹈,陽光穿過蓬松的樹頭映在地上、墻上,地上和墻上就成了陽光的“舞臺”。風是導演,把樹葉兒吹得越厲害,陽光舞蹈的姿勢就越激越,猛烈或溫柔,都是一種自在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