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約覺得,這一通電話,我在寂靜中等待了至少十年。
最近大熱的那部《我的少女時代》,因為有幾個好朋友在朋友圈推薦,所以我也跑去看了。那天晚上最后一場,我坐在最后一排,觀影全程輕松愉快,并沒有落淚,也沒有太強烈的共鳴。
即便我內心有些許感傷,大概也只是因為現在距離自己的少女時代已經過去太久了。
盡管我還能夠清楚地記得,背著書包穿過霧靄沉沉的寒冬清晨去學校抄試卷的日子;也能夠絲毫不費力氣地回憶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躲在堆得高高的教科書后面藏著掖著寫小說的日子,但是那一切畢竟都太過遙遠了……
遙遠到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夢,在清醒的時刻,也不過只能打撈到一些無用的破碎片段。
少女們都喜歡過壞小子嗎?或許吧,但我不能肯定。
我只知道,不是任何一個少女稍微換個發型,就能有與校花不相伯仲的美貌。
盡管我不太喜歡現在很流行的那個“看臉”的說法,但又不得不承認,長得比較美的女生,就是更容易發生故事。
如果說每個姑娘的少女時代都有一個關鍵詞,那么屬于我的那個,大概是“孤獨”。
如果還能再加上一個,那就是“激烈”。
以我如今年近三十的高齡回頭梳理十多年前的往事,多的是不忍卒讀的羞恥,和“假如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這么做”的微小遺憾。
人生行至此時,在命運設伏的各大關卡,我僅憑著直覺做出的大多選擇,事后看起來都還算不錯,但體現在許多細枝末節上的愚蠢和固執,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格缺陷的具象化。
二十二歲之時,我遇到了對我影響至深的人,持續幾年的糾葛和近乎自虐般的自我放逐,讓我幾乎可以忘記——或者說,終于可以不再想起——在少年時期,我也曾經那樣用力過猛地去愛過、去打擾過另一個人。
很多事情,只有在人特別年輕的時候,才有勇氣那樣去做。
因為那不是理性的選擇,也不是理性的表達,只是一種充滿了野蠻的、原始的、惡狠狠的、你以為那就是“愛”的侵擾和掠奪。
對方有沒有拒絕這種“愛”的權力?
成年人當然會說,有。
可是在人格尚未完善的時期,你不能夠理解,你只會問:“為什么我這么愛你,而你卻要那樣對我?”
因為沒有人能夠突破自身的局限完完全全地理解另一個人。
我想我也是一直等到很多年后,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交流是一件無比悲哀的事情,哪怕是以愛的名義。
我在那個下午忽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他對我的稱呼,這十多年來沒有第二個人這樣叫過。
我一時怔住,短時間里竟然不曉得要如何接話。
那通電話不過三四分鐘,我們只是客套、禮貌并且生疏地寒暄了一番,就像今時今日所有的社交場合慣用的那套方式——
忙什么呢?
寫東西。
有機會去找你玩啊!
好呀,請你吃飯。
這頓飯余生之中大概是不可能兌現的,我們心照不宣。但現代人總要說些沒用的廢話,假裝溫情脈脈,假裝還有明天。
打這通電話給我的這個人姓周,是我第一個認認真真喜歡過的男生,是所有愛情故事的開始,也是我少女時代的終結。
我們上一次講話,似乎已經過去不止十年。在通信如此發達的時代,兩個人完全沒有聯絡,只能說明彼此都不愿意聯絡。
我似乎一直都在寂靜之中等待這樣一個機會,并不報期許,但又暗自希望它能夠真的發生,并不是因為我還在愛著什么,而是因為我想要有一個充足的理由,能夠冠冕堂皇地原諒自己過去的愚蠢和無知。
唯有當這一切真實發生的時候,我才能夠經由時間的隧道,回到我那灰蒙蒙的,充滿了孤獨與激烈的少女時代,找到那個面目平凡的女生,告訴她,你終于無須再自我懲罰。
我原諒了那個年輕的自己,就像原諒了一個手無寸鐵的瘋子,一個一往情深的傻瓜。
(本文摘選自獨木舟微信公眾號:dumuzhoujojo “夜夜好眠”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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