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四家”定名探析

摘 要：當代美術史慣以倪瓚、黃公望、吳鎮、王蒙合稱“元四家”。而實際上，“元四家”的稱謂是經過復雜的過程才最終定名的。本文主要通過后人的審美觀念和繪畫語匯來分析 “元四家”定名的具體原因與過程。

關鍵詞：“元四家”；定名

在文學或藝術史上，常常對某個時期某個方面的杰出代表人物冠以一個整體的稱謂，如 “初唐四杰”、“唐宋八大家”、“明四家”等，以彰顯其突出的成就、在文學或藝術史上的顯赫地位以及對后世的無限影響力。當代美術史慣以倪瓚、黃公望、吳鎮、王蒙合稱“元四家”。而實際上，“元四家”的稱謂起初并不固定，是經歷了復雜的過程才最終形成了今天的觀念。

一、明代畫論中“元四家”定名的過程

何良俊在《四友齋畫論》中最早提出將倪瓚、黃公望、吳鎮和王蒙定為“元四家”。 而在明代文壇“后七子”的領袖王世貞的心目中，“元四家”另有其人，即趙孟頫、吳鎮、黃公望、王蒙。王世貞將趙孟頫列于首位在于其繪畫題材與畫法的精絕，而又因倪瓚繪畫風格中個人因素的突出將其列入逸品。高濂認為元畫主要是在于畫面的“神氣生動，不求物趣，以得天趣為高”，他對元代繪畫的認識，是以“士氣”為前提，運用寫法應脫離畫工院氣。高濂沒有將吳鎮與倪瓚列入“士氣”畫家。

自董其昌開始，“元四家”得到整體推崇。他在《畫旨》中正式提出元四家為倪瓚、黃公望、吳鎮、王蒙，并將其定義為文人畫。之后他又在《畫眼》中進一步確立元四家的概念，“元季諸君子畫唯兩派：一為董源，一為李成。成畫有郭河陽為之佐，亦猶源畫有僧巨然副之也。然黃、倪、吳、王四大家皆以董、巨起家成名，至今只行海內。”

董其昌的同鄉摯友陳繼儒在肯定了“元四家”的基礎上又進一步在四位畫家中定奪優劣，從而提高了倪瓚的畫壇地位。另外，陳繼儒還提到了山水畫分宗，他將元四家并稱，將郭忠怒、米芾、米友仁、馬和之、高克恭、倪瓚單獨提出，列為逸品。分析董其昌與陳繼儒的畫論，顯然他們將以董源、巨然的山水畫皴法為范本進行傳承與發揚的畫家歸為南宗，并以此作為“元四家”定名的前提。

當然，在董其昌的同期“元四家”的定名并非定論。比如同樣提出南北宗理論的沈顥在畫論中將南宗視作高秒的“行家建幢”而北宗則“日就狐禪”，他未將元四家并立，其中并提了趙孟頫。再比如同期的李日華認為黃公望與王蒙已經成為“山林疏宕”之士，倪瓚則以“逸氣”賦予畫格，論及元代諸家，卻忽略了吳鎮。陳洪綬也不以四家并稱，而是從繪畫中的皴法與北宋諸家的接近程度將黃、王、倪、吳四個人排列在前，而趙孟頫與高克恭排列在后。

至徐沁，“元四家”的人選逐漸固定。徐沁也是受到董其昌南北宗論的影響，他同時還對元四家的地域、師承與品格進行了分析。從清初“四王”之首、“清六家”之一的王時敏的畫論中以及作為“金陵八家”之首的龔賢從筆墨處解讀元四家可以看出，明末清初起，“元四家”已成定式。

當然，“元四家”備受推崇還必須提及兩人：一是王時敏的嫡系王翬。在他入主宮廷畫院之后，“元四家”的觀念已成定論。他極為推崇元四家，并視在元末還極不知名的吳鎮與王蒙為藝術的典范。二是王時敏之孫王原祁。他在元四家中尤為推崇王蒙。王原祁官居要職，又為一代畫壇的領袖人物，由于他的影響，

“元四家”的定名成為美術史上穩固的概念。

二、從筆墨章法歸類看“元四家”的定名

我們常常通過時代典型畫家的繪畫風格與觀念作為標準來對其他的繪畫風格進行“斷代”。

趙孟頫的繪畫題材非常寬泛，山水、人物、花鳥兼容并蓄，師法古人又同時影響了同時代的諸多畫家。他畢生都在實踐 “作畫貴有古意”與“書法入畫”，陶宗儀稱其為“國朝第一”，董其昌推他為“元人冠冕”。高克恭的畫以墨竹與米氏云山著稱，在元代影響巨大，董其昌、王原祁對其是推崇備至。作為元初畫壇最有影響的兩位畫家，趙孟頫和高克恭出“元四家”之列，很大的原因在于這二人的畫路在董巨之外。

黃公望的作品可以明顯的看到諸家的印記，惲壽平就認為《富春山居》兼具吳鎮、王蒙與倪瓚的畫風。黃公望作水墨畫筆力老到，簡淡深厚，蒼率瀟灑，境界高曠。黃公望開一代風貌，并把董巨一派的山水推向主流，以致明清兩代出現“家家大癡，人人一峰”的繪畫格局。

吳鎮的山水布景與筆墨皴法類似董源，干濕筆互用，尤擅帶濕點苔。水墨蒼莽，淋漓雄厚，格調簡率遒勁，有清曠野逸之趣。吳鎮的繪畫對后世影響深遠，明代沈周、文徵明等人多以他為師。

倪瓚的山水師法董源并加以發展，畫法疏簡，格調天真幽淡，幽秀曠逸，筆簡意遠。倪瓚是影響后世最大的元代畫家，他簡約、疏淡的山水畫風是明清大師們追逐的對象，至今仍被評為“中國古代十大畫家之一”，英國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將他列為世界文化名人。

王蒙山水以繁密見勝，畫風蒼茫渾厚、用墨深淳，風格繁復沉郁，祖述董巨筆法，又承趙孟頫之畫意，用寫意的筆法將靜物描繪的精致謹細，而獲得董其昌“刻畫之工，元季當為第一”的贊譽。

綜上，趙孟頫、高克恭與“元四家”雖都屬于南宗正脈，而從筆墨整體看，“元四家”皆是董巨的忠實追隨者，這也是“元四家”定名的一個主要原因。

三、結語

從我們看到的文化背景與審美觀念的嬗變到對相關繪畫理論的梳理，我們可以體會到“元四家”確立標準的繁復。首先是題材以山水畫為主。這是我們忽略趙孟頫和高克恭的巨大影響力，將其排除在四家外的首要原因。其次是繪畫語言上是對董巨山水畫風的師承。筆墨章法要以皴法為主，繪畫題材要體現山林野逸的精神。再次是時代需求。除了元代昏暗的社會背景為四家提供了高逸的基礎，還在于明代的部分地域的經濟繁榮造成了許多對仕途失去信心的失意文人，他們需要造文化偶像對心靈的慰藉。最后是王世貞和董其昌等士林與文化領袖的推崇。是多重因素與繁復的過程才造就了倪瓚、黃公望、吳鎮、王蒙成為歷史上公認的“元四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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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得2015年度西安美術學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批準編號：2015XK092）

作者簡介：于躍波，男，1985年出生，畢業于西安美術學院，籍貫：江蘇鹽城，學位：藝術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