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信的浪漫

曾向陽

1月5日 晴

人生里，一封信，是一份回憶，一份回憶，都有一份寫信的浪漫。這些浪漫身上涂抹的全是最素潔的色彩，完全沒有現代的濃妝艷抹花枝招展。

——題記

鷹擊長空，以矯健雄姿抒寫浪漫；魚戲清波，以自由閑適詮釋浪漫；情人玫瑰，以火熱赤誠表達浪漫。世之浪漫種種，皆本真所化，雖形式各異，皆為無比珍貴，而我，獨鐘情于寫信的浪漫。

自從有了call機，手機，寫信的浪漫已離我們愈來愈遠，至今我們已經只能看見她依依稀稀的落寞背影。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慕戀，所有的問候，所有的關心，似乎都在鍵盤的輕輕一按間得到了如釋重負的表達，于是方便快捷便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可是當電腦爛了，手機掉了的時候，我們又突然之間無比想再見到的那些話語都成了海市蜃樓，于是無比的遺憾就油然而生，滿滿地充斥了肺腑：要是那些都還在多好啊。只是人生沒有回頭，沒有了就注定只能回憶與想念。于是我們就似乎不約而同地懷念起傳統的寫信，神往于那獨特的浪漫。

寫信可以表達情意。親情，友情，愛情，都可在字里行間或悠悠緩緩或洶涌澎湃或平靜樸素地自由流淌。想念親人了，寫一封家書，不管字跡，不管修辭，不管信封，不管信紙，于是親情就有了淚水有了關懷有了問候有了安慰有了最無私的支持；想念朋友了，輕輕翻出珍藏的地址，虔誠地選好信封，仔細的挑選信紙，于是喜怒哀樂的復雜滋味都一股腦兒地傾訴出去了，無需渴望什么撫慰，只需那時情感能夠宣泄。最浪漫的還數寫情書了，寫情書是那個時代，那幾個時代最浪漫的事了。首先寫情書必須在隱秘的時候，因怕了別人知道笑話；其次寫情書是最講究的了，從信封信紙郵票墨水到字跡內容信紙的折疊到以什么形式發出，無不費盡心思。那純潔無邪的情感就那樣或短小如一首詩或洋洋灑灑如一篇論文地神圣地走出了一個人心，住進了另一個人的心，于是"最浪漫的事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的歌謠就有了經久不衰的動人傳唱，于是一個人的浪漫就那樣浪漫地浪漫了另一個人的心。但是也有大膽的，自己坦陳沒有那份文采，于是文筆好的人就有了最驕傲的時候，一句好話，一點小吃，一份信任，代寫的情書就不露痕跡的出生了。于是一份欣喜就換來了一份驚喜：想不到你這傻瓜你這笨熊還有這樣的文筆啊，一個美麗的故事，一份少年的浪漫于是就無比燦爛的盛開了。不管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在這天天可見，時時可觸摸的信上笑靨如花。一天如此，一年如此，一生也如此。在每一個鳥語花香的清晨，在每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在每一個斜暉脈脈的黃昏，一人，一桌，一椅，一筆，一紙，靜靜地，輕輕地，悄悄地寫信，還有什么比這更浪漫的事呢？如果要用生命來表達情感的信息，我愿將我全部的生命用來換那信，哪怕只是信里的一個文字、標點與符號。

可是我們寫信似乎還是沒有古人那么浪漫。驛寄梅花魚傳尺素并不是美麗的神話；青鳥殷勤為探看并不是冰冷的修辭；鴻雁傳書、紅葉題詩并不是文學的骨肉；同心方勝兒也不是簡單的折疊線條；那都是古人浪漫情懷的真實體現，都蘊藏著一份寫信的浪漫。燈紅酒綠的都市浪漫，演繹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熱烈，催生了寶馬香車暗香盈袖的奢華，重是重了，厚是厚了，卻總覺得少了那么點東西，直至今日才真正明白，它少了的是一種原始的樸素，一種樸素的真誠，一種真誠的浪漫。這浪漫雖小，卻那么執著地在古人今人心里扎根，雖已不能轟轟烈烈，卻也要潤物細無聲地悄悄走來。

寫信的浪漫與收信存信的浪漫是孿生弟。我原來那么的喜歡寫信，也盼望收信，也喜歡存信。雖然世殊時異，雖然屢經流離，一些信我還是那么完整地保存下來了，里面有父母語重心長的教誨，有學生的表揚與批評，有友人的真摯話語，也有青春期動人的追求慕戀。一個學生發給我一張圖片，圖片上方是裊裊的青煙，圖片下是一堆信。學生說是與過去告別。我能理解那學生的心情，要燒掉那些保存了好久好久的信，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氣。所以我只說了傻孩子呀燒掉那些好可惜的。不是么，人生里，一封信，是一份回憶，一份回憶，都有一份寫信的浪漫。這些浪漫身上涂抹的全是最素潔的色彩，完全沒有現代的濃妝艷抹花枝招展。

若有可能，我愿意用我全部的力氣與情感來寫信，不為情感，只為情感；不為浪漫，只為浪漫。

湖南省臨湘市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