鸛雀樓記（外二首）

石立新

暮色虛度著遼闊。大地的足踵之上，

依山而去的每一個白晝都是彗星，在對人世的日常丈量中，我感覺，

它形于聲色的種種，依據的基本是客觀與真實

風，此間快意多于蹉跎，它的直掛云帆

為朝覲與登高者帶來易朽的光陰與不朽的辭章。鸛雀紛飛，鳴叫，

這似鶴非鶴的靈禽，戀水，嗜魚，像北周的兵鋒一樣喜歡逆著

勁風俯掠，我真想和其中的一只交個朋友，隨便哪一只都行，

我折服于它們的專注與忠貞，從不飛往他鄉

我愛的鸛雀樓就是這鸛雀樓，

云泊云棲，云卷云舒，仿佛盛唐的豐腴猶在，舜都也從未走遠。

疾走如巨靈的黃河之水，在自己濁浪排空的咆哮中奔赴海洋。

于長嘯中極目，于吟哦中憑欄，我們，或者白晝，在時光

的穹頂下云游，真的需要鸛雀樓的拔地而起以及

從生活廢墟中競相越獄的山峰，來釋懷

彼此茍活的真相

葛仙山記

從人間煙火中，

我為澄澈而來。深顏瘦骨的石階陡若天梯，我用

汗水膚淺地搬運著身體的累，

抵達暮鼓與訓導眾生味蕾的齋飯。知者樂山何其

睿智，無論什么時候打開寂靜這本書，

都有樹，山澗，蟲鳴，慧根與

白月光

道與佛的取舍，源本

貌似大相徑庭，道法自然，一生萬物。佛自皎潔，

愿傾永恒慈悲度一切苦厄。飛升臺下，葛仙祠與

慈濟寺如同氣連枝的戀人抵足而眠，這

道釋一家親才是葛仙山的真正大歡喜哦。

晨鐘厚樸，法事者莊嚴，祈愿的人，你們真的會

在繚繞的煙瘴中

一一平復眼里的深深海水么，悲欣，病疾，權杖，

稻粱謀，情不知何起……其實，

于葛仙山的仙風道骨而言，云之媸妍，峰之蒼莽

以及走馬觀花者的詠嘆都是次要的

在朝覲者的敬畏中放生

迷惘，感恩是另一條心地善良的河流。面對朝覲

我要不要祭出唯物主義的銳利詰問：這天機，

仙氣，玄幻，會不會是一張張虛弱地貼滿人間的

窗戶紙？旭日東來，

山嵐疾退，我疲憊的鞋底上，每天都會粘滿喧囂，

因此，在辭別仙山之前，我一定要踮起腳尖好好

向柳杉學習觀心觀己

向螻蟻學習蔑視生死

佳 人

——百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窈窕是必須的。不堪盈握的婀娜，復活明香暗香的秩序。

凌亂如影隨形，冒失的春風第一個失色，它輕車熟路的

浩蕩雜陳著招搖過市的亢奮。你猶未轉過身來，

我，就已握不緊了

指尖的詞匯。濕氣和天籟，領銜幸福小鹿的怦怦撞擊，

山中，久違的凌波重返人間。被緊張和空白挪用了大腦

的人，用什么抵御，這比春林還要勝卻無數的沉醉。

布裙是一種，

素手是一種，

比麥芒還要精致的下巴，

比玫瑰還要囂張的酒渦，

瞳仁里的花語，新雪，幽潭……這空降

的窒息，讓心臟的無人區布滿了鼓手烈焰般英勇的澎湃

書帙與畫坊間，鐘鼓饌玉不足貴。而氤氳的秀色和大餐

終非同義語，羅襪生塵彩練當空，任幻想疏影橫斜，任

倩兮之巧笑，

盼兮之美目，終結浮屠之心，赤子之心，王者之心。

柳眉籠蓋四野，

杏眼神佛通殺，奔跑于綠色波濤下的魅力精靈，這主宰

血管熱度的芭蕾，一日太遠，

三日遙不可及。當驚艷成為洗禮，你

會嘗試放棄力不從心的繪述。曇肥蘭瘦，魚沉雁落，我

擔心屬于塵世的聲音一旦說出，就會有卑污的覬覦之手，

引來失控的霹靂和

醍醐灌頂的暴雨。而關于形容，瓷或宋詞

似乎是比較靠譜的一種，享用著出塵甚或虛幻的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