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耀（組詩）

聶權

午 后

我們相擁躺著

不知不覺睡著了

陽光照在我們的肌膚上

像黃金，像跳躍著的銀子

它們慢慢消失

像沙粒，像人生的溫暖與微涼

像水的跳躍

像水融入啞然無聲的水中

我們終究要分開

像水，不濺起一滴水花

但薄窗紗似的暖和，這個午后之后

在我們的心中存留下來了

靠 近

有鮮美之物

不可過分靠近。

有璀璨之物

不可過分靠近。

可傾心愛戀之物

不可過分靠近。

可拋棄其他，只迷戀它之物

不可真正靠近。

它們是祭壇上的紅寶石

適合讓某些人默然、啞然。

星光菩薩

春天又來了

葉子暖了

她脫掉了高帽和鞋，說

日子難熬啊

他陰陽頭，捶打腰眼，說

日子難熬啊

抱在一起，躺著

交換一絲一絲的疏軟和體溫

頭抵著頭

手摟著腰：

苦啊

悲憫的星光如清涼的菩薩

照土坯房

照大悲傷，也照小幸福

牦 牛

一

綿延紅山旁，大橋上

樣貌各異的牦牛，一齊

把頭轉向了我

啞默，帶著毫無二致的

好奇與戒備

披著毛發的眾生

其中一個黑臉的

仿佛一個婦人

昨天吃過的兩塊牦牛肉

胃里輕輕泛了上來

跳動了兩下

像是兩聲

輕輕的心跳

二

視覺的反差生出的

竟是宗教的悲憫與憐惜

清真寺前，一大只牦牛頭

被掀在一邊，熱乎乎的皮毛

逐漸攤開

終歸一死，這里的幸福

在于：刀又輕又快

阿訇的超度經文

莊嚴而動聽

閃 耀

夢中我寫下一首

精美、無可挑剔的詩歌

午后醒來酣暢淋漓之感使我追懷

我和它之間隔著隆隆雷聲

它閃耀著人間無可企及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