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陽光小美女》(Little Miss Sunshine)是一部劇情喜劇片,電影由夫妻導演團隊強納生·戴頓、薇樂麗·法里(Jonathan Dayton and Valerie Faris)執導,于2006年7月26日在美國上映。故事是講述一個失常的家庭前往兒童選美比賽旅途中的過程。本片曾獲金球獎提名,并在2006年東京影展中贏得最佳女主角、最佳導演兩項大獎和第79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創劇本和最佳男配角(亞倫·艾金)兩項大獎。
《陽光小美女》在著名的“爛番茄”網站獲得高達93%的贊同率,《時代》周刊Richard Schickel撰文:“這部片更加貼近地反映人們生活的現實。”《芝加哥太陽報》的評論稱:“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個小女孩的藍眼睛,她似乎能看穿我們的靈魂深處。這是一部關于夢想和幻想的電影,選角和演出都是最棒的,他們能讓你領略到原來沒有對白的演出也能那么有趣。”
寫這部電影是臨時決定的,直到今天才來說一說這部片子實在有點太遲,因為離它得享大名已近十年。
2006年,電影《陽光小美女》在美國圣丹斯電影節大獲好評,其后由二十世紀福克斯公司以1050萬的價錢買斷影片發行權,創下圣丹斯電影節參賽影片發行價最高紀錄。榮耀不僅于此,2007年,本片獲得奧斯卡金像獎多項提名。
羅列這部影片獲得的各種榮譽和獎項,是因為在獨立制片電影史上,這部影片令人驚奇的同時得到了商業和藝術的雙重褒獎。作為美國乃至全球最著名的獨立制片電影節,圣丹斯電影節雖然為這個世界發掘了不少優秀電影,但它們其中大部分都只能在一個比較小的范圍內流行,也就是說,高口碑,低票房。然而,《陽光小美女》打破了這種尷尬的狀態,不僅因其在電影藝術方便的探索得到專業人士的認可,也因為生動貼近普通人生活的情節而得到了觀眾廣泛的共鳴。
這樣名利雙收的獨立電影作品極其少見,因為電影市場的商業性使得它必然將求得利益最大化放在首位,而想得到最大利益就必須得到最普遍的大眾的喜愛。所以,任何一個希望能得到商業回報的導演在創作的時候都要考慮觀眾的口味。《陽光小美女》能取得這樣的成功,自然也對觀眾喜好有所考量。顯然,這正是我們在這里探究《陽光小美女》這部影片的原因。那就是,如何創作一部既保留創作者自身特點,又考慮到市場喜好的影片。在這個層面上,《陽光小美女》對于中國電影,包括主流商業電影和獨立電影均有非常現實的借鑒意義。這樣一部講述普通家庭生活,沒有大明星,沒有炫目的影像和特技,也沒有跌宕起伏劇情的影片,到底為何能取得如此傲人的票房成績,又是如何在非主流的創作思維下和大多數觀眾溝通的呢?
七歲的女孩奧麗芙·胡佛天天夢想著成為選美大賽冠軍,同齡的小姑娘看卡通片的時候,奧麗芙卻在鉆研如何在選美比賽中勝出。但奧麗芙并不是胡佛家唯一有點奇怪的人。父親理查德是一名培訓講師,極度渴望成功,發明了叫做九步成功法的教人如何成功的方案,到處推銷。但這一套東西似乎并不受歡迎,事實上,生意非常不好,胡佛家面臨破產的危機。哥哥德維恩是個十五歲的中學生,尼采迷。性格有點孤僻,因為希望成為飛行員,遭到母親的反對,他居然發下啞誓,九個月了,不和家里人說一句話。爺爺就更離譜,因為吸海洛因被養老院開除。而且死不悔改,認為自己反正老了,當然要想干嘛干嘛。然而他很愛孩子們,為了幫助奧麗芙實現夢想,他親自訓練孫女,幫她排演參加選美比賽的節目。全家人里,沒有誰比他更支持奧麗芙。母親謝莉倒是一個符合通常標準的主婦,然而面對總是自欺欺人,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的丈夫,她不止一次地暗示婚姻可能面臨解體的危險。
事情就是這么湊巧,原本已經怪人一籮筐的胡佛家又來了一個不太“正常”的人——謝莉的弟弟,孩子們的舅舅,弗蘭克。弗蘭克是一位專門研究法國作家普魯斯特的學者,原本在專業領域頗有建樹,卻因為被戀人拋棄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自殺未遂后,姐姐謝莉將他接到自己家里。
就是在這樣一種有些混亂、家庭成員彼此之間并非非常友好的情形下,胡佛一家踏上了送奧麗芙去加州海岸參加選美比賽的旅途。在兩天的路程中,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先是汽車壞了,此后一路上就變成全家人需要先推車,然后再狂奔上車。隨后,理查德挽回生意的努力失敗。緊接著,爺爺被發現因為嗑藥過量去世。如果按照程序為爺爺辦理身后事宜,奧麗芙就趕不及參加選美比賽。理查德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決定,偷走爺爺的尸體,到加州火化。失敗者理查德雖然依然沒有做成他渴望的大生意,但這個決定讓他瞬時有了成功者的姿態。全家人支持了他的決定,他們齊心協力偷走爺爺的尸體。一番波折,他們趕到選美比賽現場。奧麗芙終于登上比賽的舞臺。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雖然是一部非主流商業片,但從劇情介紹,我們能看出導演并非一味追求自我對生活的看法的心思。影片的故事發生在一個充滿了問題的家庭,沒錯,這確實是獨立電影非常愛用的招數。在為了各種原因,反對電影的泛娛樂化的時候,對于獨立電影人來說,描寫所謂的邊緣群體才是電影的功能,是一個電影人有社會責任感,至少是對藝術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表現。在這一點上,《陽光小美女》完全符合一部獨立電影的標準。
但是,盡管帶有這些明顯的獨立電影的特征,并不意味著《陽光小美女》就在直面慘淡的人生。胡佛一家人面對的所有問題,仔細分析,我們會發現,完全沒有產生它們的實質性的社會根源,也絲毫不觸及真正意義上的痛苦。
理查德生意不好,不是因為社會制度不公,他未被人欺騙或是歧視;弗蘭克情場職場雙重失意,完全是私人生活領域發生的事情,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德維恩和母親鬧情緒,是一個少年人在成長過程中的正常表現,是理想主義者在理想無法實現時的合理反應,甚至可以歸結為是典型的青春期叛逆行為,德維恩的行為和當前流行的描述殘酷青春的時髦話語一點關系都沒有;至于爺爺,他被養老院開除更加全部是個人原因,喜歡批判社會的人,無需指望在爺爺身上找到任何可以指摘不合理的社會養老制度的借口。

于是,看似足以擊潰一個家庭的苦惱,根本就是任何一個普通美國家庭可能遭遇到的麻煩,事實上,也是一個普通中國家庭可能面臨的困境。因此,一部以獨立制片面目出現的電影,就因為這些不傷及根本的小悲情而和無數人無數家庭的現實發生了交集,而幾位主要角色恰到好處的怪異又無傷大雅地為影片營造了有獨特趣味的喜劇效果。最終,《陽光小美女》因其對生活的悲喜調侃而又滿懷善意的樸實描述,獲得了普通觀眾的認可,這和我們慣常認知的獨立制片電影大相徑庭。
那么,《陽光小美女》真的就是這樣偷梁換柱,借了獨立制片電影的殼來完成制作一部商業電影的目的么?當然不是,既然以獨立電影身份獲得肯定。那么,影片在訴求上必然得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對《陽光小美女》而言,既然主題故事和選美有關,那么,奧麗芙這個角色,作為影片情節的核心推動人物,就承載了影片對現實的探討和反思。一個把成為選美冠軍當成理想的早熟女孩,她已不代表她自己。這個時代,有無數個奧麗芙。而通過媒體,各種各樣的選美和選秀活動無時無刻都在以不同的面目博取大眾關注,并吸引著他們或者她們的積極參與。隨著類似活動越來越規范化和產業化,一個不可避免的結果就出現了,那就是,對于何為美,有個統一的標準。但我們都知道,美是一個非常豐富,涵蓋面很廣泛的概念,它不該有唯一的答案。
如果說,影片創作者肯定對某些社會現象表達了他們的觀點,如果我們非要尋找出這一個觀點,那么,影片結尾,胡佛一家在選美舞臺上令人瞠目結舌群魔亂舞似的表演,毫無疑問就是《陽光小美女》對泛濫的選美比賽、對我們生活的時代的無聊和荒謬作出的最辛辣最尖銳的嘲諷。
也許,我們終于會明白,拍攝獨立制片電影,反商業化,并不意味著脫離對最廣泛的普通人的生活的關注。更重要的是,現實生活盡管不盡如人意,而且永遠會有很多不如意,但當我們想表達對生活的不如意的看法時,而且還希望這個表達是個人化和非主流的,那么無論具體內容如何,對生活對他人保留脈脈溫情永遠是正確的選擇。正如某個評論所說,“只要影片仍然保留著獨立電影的‘清高,不會為了迎合觀眾的喜好而拼命降低自己的水準,誰還會在乎這其中的過程呢。”確實,誰會在乎過程呢。而這句話的另外一個意思應該是,“獨立”二字并不意味著和商業訴求以及商業手法的絕對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