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種一株牽牛花

陳樹慶

在適宜家庭養植的花草中，我只鐘情于牽牛花，這是有著獨特的原因的。牽牛花在眾多花草中，算不得是寵兒，甚至一般都是野生，開在路邊和山坡上，是萬千花卉中一個很普通的品種，但它一生攀爬，每天爭艷，不畏曲折，綻放生命的美麗，展現出一種堅韌不拔的意志。

幾年前，去郊外游玩，在一片長勢很盛的地頭邊，忽然發現，在一顆玉米株上，盛開著一朵朵牽牛花，開得十分艷麗，令我心頭一震。見有成熟的種子，就采了些拿回家。我一直沒有種過牽牛花，可能是自己內心深處認為它更適合在野外生長，就隨手扔在了院落墻角邊。來年春天，竟萌發出幼苗來了，使我欣喜不己。兩片蝴蝶翅膀般的“丫”字形子葉在春風中顯得顫微微的，我小心侍弄著。不久，兩片子葉之間長出一條嫩莖，在空中盤旋，尋找可供它纏繞攀附的東西。我找來幾根竹竿，打了個架子，上面放上一些樹枝，將嫩莖系在竹竿上。一旦碰到竹竿，這些嫩莖就將竹竿緊緊纏住，然后奮力地往上攀升。不久，就攀到架子上面，并拼命向周圍擴撒，迅速占據了大半個架子，對著一架子的牽牛花綠葉，看彎曲的柔莖纏繞樹枝，和那高高昂起的翠頭，頓時就給你一股向上的力量。

夏初，牽牛花進入生長旺季，生機簡直驚人，嫩莖一天即可生長數寸。在夏日清晨的露水中，幾乎可以感受到它的莖葉在每分每秒地生長。只要給它一寸土和一絲陽光，它就能茁壯的成長，即使被阻擋住，它也能從夾縫中鉆出來。這是一種對生命的渴求，是一種旺盛的生命力，更是一種堅韌不拔的意志。一夜之間，牽牛花枝枝蔓蔓上開放出一朵朵喇叭似的花來，花為淡紅色或淺藍色，多鑲著一圈朦朧的白色邊，花蕊如含羞的嬌娘，從白色的花管底處伸出花冠，樸素淡雅，亭亭玉立，引來蜂蝶縈繞嬉戲。有些牽牛花枝蔓一股勁攀爬，探出架子，挑著小小的喇叭嘴傲視群雄的樣子，輕風吹來，不停地搖曳起舞。開始是一朵、兩朵，到后來，能開十幾朵，綠葉襯著花朵，把小院裝扮得姹紫嫣紅。抬眼看去，花朵從綠葉縫隙里探出頭來，給你一個熱烈的笑容。欣賞牽牛花的最佳時間，是公雞剛啼過頭遍，在晨曦中一邊呼吸著清新空氣，一邊欣賞著點綴于綠葉叢中的鮮花，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幾年來，牽牛花讓我產生了深深的思索，它雞鳴即開，催醒人勤勞為本，人們叫它“勤娘子”；又像軍號一樣，激勵人奮斗不息，被叫作“喇叭花”。

對它真正喜歡，是因為它不張揚的本色天性，不擇環境而生的個性。它的根，不是很深，也沒有龐大的根系，卻能默默為葉莖輸送養分。不嬌生慣養，不擇地勢，越是貧瘠地兒，越是堆積了破磚碎瓦之地，生長越旺盛。融入在大自然中，在陽光里，每天爭艷，一生攀爬，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磨礪中，形成自己自立獨善其身的個性。教育家葉圣陶曾說，牽牛花是有腳的。它不僅可以纏繞著樹枝向上爬，它還可以利用觸須沿著光滑的墻壁攀援。于是，矯健中透著嫵媚，簡約中透著率真，頑強中透著執著而向上的精神；即使跌落在地下，也不氣餒，積蓄力量，再一級一級爬到原來的最高點。京劇大師梅蘭芳也喜歡種牽牛花，他在牽牛花藤蔓下領悟并且完善了臥魚動作，在表演《貴妃醉酒》時綻放光彩。藝術大師齊白石自從見到梅家大如碗的牽牛花后，即興賦詩：“百本牽牛花碗大，三年無夢到梅家。”也許大師們也感覺到，牽牛花從頭到腳，都孕育著生命的力量，高唱生命的贊歌，吹響生命奮斗的號角。而深情于牽牛花不擇環境而生長，不怕荊棘而攀登，即使葉到深秋枝蔓枯萎，依然以動人的神韻開放清純，而不怕被西風吹落，鳴響著一生的魅力秋色晨光。

朋友，春天來了，不妨也種一株好養的牽牛花，在品味它短暫的生命卻不懈地攀行而綻放美麗，渺小的力量因積極地向上而展現出勃勃生機時，你也許就能感受到人的一生中有太多的曲折，但我們勇敢的面對，堅強的生活，你才會看到希望，生命才會少些遺憾。